过瓦片时,听不见一丝声响。
“怎么了?"柳染堤在她身侧问道,声音在狂风中依旧清晰。惊刃没办法回答。
她跑得太急,肺腔灌满了风,撕扯着胸膛,每一口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疼。越过茶楼,翻过城墙,惊刃向着哨声的方向冲去。林间森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月光筛下,照出一幕骇人景象。
红衣女子持鞭而立,鞭梢如蛇,正缠绕着一名黑衣暗卫的脖颈。暗卫双目圆睁,面色青紫,用力撕扯着长鞭。
红衣女一抖鞭梢,暗卫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作。她转过头来,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红,笑道:“哟,嶂云庄还有活着的人?”“铮!!”
惊刃拔剑出鞘,欺身而上。红衣女嗤笑连连,长鞭甩出,“啪"地一声抽向剑身。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惊刃借力旋身,剑势一转,横斩而去。红衣女后仰避开,鞭子缠向她的手腕。
剑刃贴着鞭身一削,竞是斜刺心口要害,红衣女神色震惊,她惊慌后退,却已迟了一一
剑光一凛,贯穿了她的胸膛。
红衣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鲜血顺着刃面缓缓滴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软软倒下。惊刃气息紊乱,微微踉跄了一步,她拎着剑,快步走向倒下的暗卫。暗卫还活着,脖颈上的勒痕深可见骨,她睁着眼,嘶嘶地喘息,眼中满是痛苦。
她挣扎着,紧紧握住惊刃的手,惊刃垂眉看她一眼,盖住了她的眼睛。“别怕。“惊刃道。
“咔”一声轻响,暗卫再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臂无力垂落,正坠在嶂云庄的玉佩旁。
柳染堤并未出手,静静跟在惊刃身后。林间寂然,唯有惊刃急促的呼吸声回荡。
惊刃俯身,从红衣女尸侧拾起一枚漆红的木牌,其上“赤尘”二字已被血污浸染。
她眉心微蹙,顺着散落在草叶间的血迹,快步向林中深处走去。夜色如墨,林深路窄,不多时,她在一丛荆棘之后,找到了伏倒在地的惊狐。
惊狐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她的眼角泛出诡异的青紫,一道红线从颈侧蔓延至耳后。
惊刃心头一紧,她认得这毒,赤尘教的缠心蛊,能在一炷香内逼得人神志错乱、自残至死。
她正准备割血逼蛊,忽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两指拦住了她的手:“我来。”
柳染堤蹲下身,一手掐住惊狐的喉咙,拇指轻压,逼出一条细线状的蛊痕。另一手抽出匕首,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小口。鲜血渗出,她掂着刀尖,从伤口中挑出一条细小的蛊虫,拇指一碾,虫尸化为童粉。
惊刃半响才道:“谢谢谢。”
柳染堤拿出来一块软布,细细擦干净指尖血渍,叠了叠,才塞回腰包里。她浅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既然是小刺客的好朋友,我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惊刃匆匆为惊狐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背着她离开深林,来到河滩旁。河风习习,惊狐靠着石头歇息,缓了一阵,终于喘匀了气息。她身上伤口极多,除了鞭痕、刀伤之外,还有一些形状规整的青紫淤青。那是嶂云庄惩棍留下的痕迹,惊刃一眼便认了出来,皱眉道:“为什么罚你?”
惊狐口齿伶俐,办事周到,一直是容雅最喜爱的暗卫,距离她上次被责罚,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向来器重惊狐的主子下如此重手?柳染堤站在不远处,她眺望着河对岸,不知道在看什么,抑或是在等待什么。
惊狐顿了顿,她望向柳染堤,虚弱道:“柳姑娘…可否回避一下?我想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柳染堤淡淡道:"自然。”
她转头离开,消失在树林间。
河水潺潺,夜虫啁啾,草间仍扎着几根断箭,风中湿着尚未散去的血气,薄薄覆在两人身上。
腥冷,黏腻。
“咳…十九,你听我说
惊狐捂着腹部,一字一句咬得艰涩:“庄主请来了母亲,主子她…召你回去。”
惊刃道:“她带来了止息?”
惊狐一怔。
“你…你猜到了?“她唇边咳血,忽地抓住惊刃的手腕,极紧,极紧,仿佛要拧断她:
“十九,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会说没见过你,你也别再回来…十九,你就当今晚从未见过我,好不好?”血丝黏稠,染红了指节。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可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惊刃平静地摇了摇头。
“惊狐,我绝不可能叛主。”
惊刃低声道:“况且,你们若是没能将我带回去,甚至让我逃了,必然会遭受更严厉的责难。”
“再者,你也知道上一任影煞的下场。”
上一任影煞叛主而逃,掳走主子的年幼女儿在林中藏匿多日,最终还是被青傩母寻上,一锥穿心。
她的尸身被青傩母挂在城门,晾了半年无人收敛,就连头骨也被摘下来,吊在无字诏的高阁之上。
谁入阁,谁便得仰头望一眼。
惊狐挤出一个笑来,血从她齿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