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不用送，许知言安顿好明瑾，再次出门的时候，就见她随意靠坐在沙发上，拨动着手里的电视遥控器。
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两个靠枕放在身侧，慵懒地靠上去，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不是说走了吗？"许知言轻哼了一声。
“骗她的。“林蓉把电视节目停在了一个购物频道，抬眸看过来，眉眼舒展，“有话跟你说。”
“又是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不怪许知言不耐烦，这人的鬼话是真的有点多。“正经话。"“林蓉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来，坐过来，跟你慢慢说。”许知言狐疑的目光，林蓉补了一句：“关于明总手术的事情。”许知言半信半疑，还是在林蓉身边坐下了。“她最近休息得还不错，这是好事，明天我师姐就到海城了，可以亲自面诊，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听起来很顺利，许知言点了点头：“嗯，好。”“但你有没有觉察什么？"林蓉抬头看过来，眉头微微蹙起来，似乎是微微思索。
“有什么不对劲吗？"许知言问道。
“上周，还在山城的时候，她问了我很多遍，这样的手术的生存率到底有多少。”
“千人千面，情况不一样，作为医生，我只能告诉她，几率不清楚，真的说不清楚。”
“然后呢，她就问我，有没有我师姐做手术的资料。”“这是内部资料啊，肯定不能外传，但她问的次数太多，我费劲巴拉找来了。”
“但是…"林蓉沉吟了一下，手撑在下颌的位置，“她刚才一眼都没看，就让我拿回去。”
“我提到了心脏评估的事情，给了她一张国内心内科资深专家的名片。”“她收了，但也只是淡淡的，就放到一边了。”许知言蹙起来眉头，她并不是很明白林蓉这些话里的意思。“不懂啊？"林蓉眸色微微有些黯然，“也是，没见过几个终末期的病人，的确是不懂的。”
面前电视里面，购物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拼命讲解一个磁疗床的功效马“量子力学，微量磁场，活血化瘀，强身健体。”“腰腿疼，高血压，高血糖，风湿病，心脏病，都有疗效。”“你去医院治病，动辄就是十几万的价钱，治不好病根，来来回回折腾好多遍。”
“睡了磁疗床，不用医生开药方。睡了磁疗床，晚年生活幸福享。”“各位叔叔阿姨们，今天厂家做活动，不要十万，不要五万，不要三万，只要八千八百八十八。”
“我们还送您，磁疗鞋一双，泡脚桶一个”林蓉看着许知言问道：“这床，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着说着，话题就转移到这儿，许知言蹙了蹙眉：“这不就是骗子吗？”
一张席子上面镶嵌一圈石头，鞋底子里面镶两块石头，摇身一变就成包治百病了。
“对啊，很拙劣的骗术，但是很多人情愿相信这样的骗术。“林蓉淡淡说道。“当人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会本能惧怕死亡，求神拜佛，找包治百病的仙丹，什么都信。”
“再淡然的性子，也不可能坦然面对，因为所有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明总之前有的，在她想要知道生存期的时候，她很想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少。”
“但最近，好像没有了，连我辗转找来的资料都不看了。”“奇了怪了…“林蓉轻声呢喃，“之前不是这样的啊。”许知言的脸色微微有些沉下去，睫羽之下，眸子里有些翻江倒海，她这两天也意识到了不对劲。<1）
和林蓉的话放在一起一看，她心里就明白，这种不对劲是为什么，明瑾的态度实在是太淡然了。
就像是，无论生死都一样。
就算下一刻就要死，她也不会挣扎，她只会平淡地接受。但之前，明瑾不是这样的。
哪怕在国外，濒临死亡，一封一封病危通知书递到许知言的手上的时候，医生都告诉她说，病人意志很坚强。
求生，是人的本能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许知言的声音有些发抖，轻轻问出来这么一句。“这我就不知道了。“林蓉摊了摊手，“这要问她自己吧，但是按照她的性格，也不会说。”
“手术是一场战斗，医生和病人就是站在一个战壕里面的战友。”“硬仗还没打，战友就跑了，大罗神仙也没用。”许知言的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像是溺水的人，一下子被压到池底。
“这几天，小鸟没来？“林蓉问道。
“什么小鸟？“许知言怔了一下。
“小金丝雀啊，之前不是巴巴跟着吗？"林蓉道。“没有。"许知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她不总是巴巴跟上来吗？"林蓉不信。“我没见过……“许知言说了半句，意识到了什么。不是没来，是明瑾把人挡住了。
明瑾这次，是真要断干净了。
“好了，破案。“林蓉打了个响指，“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了。”
许知言没有起身送客，这还是第一次，她教养良好，就算是平时和林蓉打起来，她也会把人送到门外的。
许知言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指甲压在掌心之中，微微的刺痛感，她心里乱糟糟成了一片。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