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探。
此时不比往日,他一定会发现其中端倪,郑皎皎立刻要抽出手,然而被他制止,她慌张叫他名字。
“明……明瑕!…”
她咬住舌头,不再叫他了,因为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他的行动。明瑕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拧了下眉,狠心继续探去。桃夭感受到那股灵气,瞬间将那些伪装经脉的枝叶收起。郑皎皎疼的厉害。望着尽在咫尺的人,她终于放弃了反抗,松了松紧抓住他的手。或许世间有报应吧。
她路过这千疮百孔的人间,上一刻还在庆幸自己比那群没有力量的凡人厉害,下一瞬间在更厉害的人面前,也像他们一样无力反抗。于是那些庆幸便犹如对自己的嘲讽。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郑皎皎看到的是明瑕在夜色中无波无澜却不容抗拒的面容。
她不免想到他说的话。
仇人吗?
如果真是仇人,又何必这样互相折磨?
她张了张嘴,明瑕二字在她唇齿里颤着,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看到了。明瑕抽回神识,接住了昏倒的人。
她很轻,似乎比之前更轻了。
那些汹涌的恨意无处安放,要释怀,也很艰难。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火
鸟声将郑皎皎叫醒,她环顾四周,觉得昨夜像是一场并不愉快的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上的白纱也干净,并没有渗出来的血。郑皎皎怔仲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心想,难道真的是梦吗?侍女们从外面进来将床帐给她挂上,说:“您终于醒了。监天司的唐仙督正在外面等着您呢。”
起床的郑皎皎顿了一下,拧眉问“他为何来找我?”“这……弟子不知。不过,许是仙尊叫他来的。您的手,不是需要换义肢吗?”
郑皎皎方才知道,昨夜那并非是梦。
她说不清自己的是什么心情,她本不想将他牵扯进自己的事情中来的。是生是死,由她便是了,他又何必非要抓住她不放?他让她的恶和善都变得不够纯粹,使她的利刃生锈、人也犹豫无常。她厌倦了那种日复一日的期待,像颗拴在别人身上的球。
但尽管如此,郑皎皎看向身边的一切锦绣,看向那为她准备的书桌、算数书、农书、琉璃花室。
他仍爱她啊,她想到。
仙人的爱是这样持久的东西吗?还是只有他例外?可桃夭的事情,她无疑是不能告诉他的,因为那会使她与桃夭的条约损毁,从而使她命丧当场。他没问,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呢?她的生命摇摇欲坠,能维持的只有表面的这层完好的壳了。事实上,即便她能拿到天石和桃天的域,那么能活下来的几率也是不一定的。拥有天石就能直接瞬至大乘。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似乎过于绝对了,尽管她和林可属于同一个地方的人,但她并不知道林可成为大乘的全过程,只听桃夭一张嘴胡说八道,那她也太过信任了它了。但郑皎皎连自己也不信任,又如何去信任一只杀人如麻的妖?
更令人绝望的猜测便是桃夭要她拿天石,只是因为它自己需要。它本来就已经接近渡劫,或许本来的修为远比渡劫还要高。拿到天石升至大乘,这才是它真正的目的。
若是那样,郑皎皎无疑成了它的垫脚石、妖的帮凶,当然,即便现在她说自己不是桃天的帮凶也无人会信了。
往前走有可能会万劫不复,退回去,她却绝不甘心。明瑕的存在与靠近加重了她的痛苦。他们的立场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不同。她已经意识到,而他还没有。等到这幅虚假的画卷分崩离析之时,他又会怎样看待她呢?
一个被妖所欺骗的、愚笨的人。一个满口正义却伤天害理的小人。她不该指责他的最优解,因为他至少还是为了其他人免受疯狂的百善堂堂众侵扰,而她,却即将为了自己去试图帮助一只凶残的妖重获自由、盗取天石。郑皎皎并不想成为孟离,可无疑已经成为了她。但这些事情,身在其中的她并未察觉。或者说,即便察觉,她的那颗贪婪的、不甘平凡的心仍会驱使她那么做。
“对了,”侍女道,“似乎有人写信给您。”除了何云,再没人知道她在这里了。想必是他回到明国或仙盟了吧。郑皎皎先去见了唐富春。
唐富春看到她的样子吃了一惊。他说:“何娘子跟我想象的差别很大。”郑皎皎默然于他的上道。
“什么意思?“她问。
唐富春说“如果我见到您,会完全觉得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散修。”听他说′您',郑皎皎心里感到有许多的怪异。“是么,我本来就是散修。”
唐富春看着她,收敛了一下唇边的笑,似乎想说什么,落到她那包扎严实的手上,却又把话咽下去了。
他对她的好感早就在她杀死皇帝离开康平的时候消失殆尽,她对明瑕的影响太大了,大到偶尔他会觉得,他应该杀掉她。郑皎皎在唐富春眼里,完全是不识抬举的代名词。她野心勃勃、她舌灿莲花、她心狠手辣……总之,没有什么好词。如果他对她还有一丝一毫的怜悯,那么一定是因为她满身的伤,但这伤完全也是因为她自己的愚蠢所致。“把手拿过来,我帮你看一下。”
“多谢。”
纱布解开,施加在上面的脆弱咒术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