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离去。
老人看着冰凉地板上瑟瑟发抖的小儿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早说不要张狂,不要张狂,你怎么就是不听?”
“爹!"李家少家主抬起头,眼眶通红,往前膝行两步,“爹!那三生堂并非儿子一人所为啊!何况郴州堂口千百,三生堂不过是其中一个较大的堂口罢了。他们唐家不也在三生堂有份额?袭击康平来的巡抚是儿子做错了,儿子不该只顾眼前的一亩三分田,反倒阻碍了仙尊大事。儿子以后务必改!求爹求参…饶了我吧!”
老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垂下眼去,说“若我今日饶了你,郴州李家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李家少家主僵了僵身子。
他一寸一寸将目光上移,待看到老人的神色之后,便晓得此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京中早有消息传来,要他谨言慎行,只是他从未听进去。入股三生堂,派散修杀人,阻挠新政,蒙蔽李家两个凡人老祖,他所做的事情足够死无数次了。如今事情败露,死到临头,仿佛一盆凉水终于浇透了他烧的旺盛的大脑。李家少家主于原地抱着老家主的大腿僵了片刻,闭了闭通红的眼,往后退了退,结结实实冲着他磕了一个响头。
咬牙道"儿子晓得了。”
说罢径直起身,只听砰地一声,脑浆飞溅,祠堂一时重新陷入死寂。一人从阴暗里走出,探了探倒地之人的鼻息,起身说:“您这小儿子,没想到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
李老家主好像长久没有呼吸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眼角落了一滴泪,说:“去把信儿叫过来,从今往后他就是郴州李家的新家主了。”那人又隐于黑暗,穿墙而过,寻人去了。
火
回郴州的路上,方良归心似箭,能一天赶完的路绝不停留两天,期间不知道做什么去的公主东方纤云还给他写了信,恭贺他和郑皎皎终于能回京。郑皎皎是想着去监天司把那义眼修一修的,但这想法时常摇摆不定,马车一晃就变一变。
有些事情藏在她的心里,不肯向外人吐露。她诚然是想得到些什么东西、握紧些什么东西,可是又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于是只能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朝那个方向努力过。太过真诚往往就会显得太过狼狈,太过努力往往也会显得太过愚蠢,于是人们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陷入他人眼光的陷阱之中。郑皎皎推开驿站的窗户,朝外望去。
今夜无月,亦无星光,因此也就看不到那遥遥仙山。她向来觉得康平的一日蛏蟒很无趣,除了作为纨绔子弟炫耀财力的工具之外,没什么值得提及的,炼器师们将其炼出,大抵只为赚些黄白之物来平衡一下自己修炼的耗损。
可是此刻灵光一现,郑皎皎望着那黑沉沉的天空,忽然就对那飘于天空中的一日蟀游有了别的想法。
或许那京中吃干饭的纨绔子弟们,也曾有惦念的人上了仙山一去不回、音信缥缈,因此花了大价钱,将那能飞上天空的一日浮游于晴空好日子里放飞,寄希望它们能穿透云层,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带给那被他们惦念的人。一一倘有一日乘风起,上九天,拜仙尊,好把情意来续。蟀蟒朝生暮死,恰如世间凡人千万。
郑皎皎仰头看了半响,将生锈的窗户关上了。此处驿站地方小,人也少,堪称荒凉,怕有贼与妖,所以夜里要将门窗紧闭。上一站,她托驿站里的人帮她买了针线和绸缎,明瑕要的荷包至如今已经绣了一半。原本郑皎皎想绣一座仙山,毕竞那很配他,图样子都画好了,下针后,又绣成了鸳鸯。
这世间,失意的人太多,得偿所愿者太少。就好比她。
明明想去遗忘,偏念念不忘,于是过往一切,从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又将人困在往昔的幻梦之中。
火
乾元仙山,白玉将炼制好的仙丹送到了殿内童子手中,他往远处遥遥一瞥,立刻屏气凝神收回了视线。
明瑕峰上,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
仙人怒火,将山上的一切冰封了。
唐家灵矿山出事不久,几百年不下山一趟的文渊尊者就下山了。稳固封印、问责唐时泽、顺带着将最近好像要长到凡间的明瑕尊者强硬带了回来,并责令其立刻闭关。
至于百善堂堂主的追捕事宜,就全交给了腾云。不过,腾云那边罕见没什么动静,不知是忌惮文渊尊者还是因为考虑到别的什么。
总之,仙山之上最近三大主峰,一个比一个寂静,隔着老远,众人都能感受到那传来的恐怖灵压。
上面的人一生气,下面的人恨不得也长到凡间去了。白玉摇摇头,摇着扇子避开拿到敕令下山的人,回了自己的峰上。这年头,腾云和明瑕两脉,连只狗都能得到敕令下山了。依着文渊尊者的性子,怕是离发怒不远了,毕竞在遥远的一千多年里,禁山令也不是没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