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她是个连毛笔字也要重新开始学的人,就连写个策论自荐都要检查好几遍,看看其中到底有多少错别字郑皎皎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明瑕清冷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从她背后响起的,他问“为什么哭?”郑皎皎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脊背却立刻僵了僵。虽然明瑕出了幻境之后,面容身影都变得更为成熟稳重了些,但声音却并没有太大变化,以至于每当她望向他,感到的陌生,在他开口之后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大敞的窗户外,水蛟龙的声音日夜不断,吐出的满天云雾化作帷幔将腾空的仙山遮挡,使人擦干净汗水也看不真切。有研究说人的嗅觉记忆会比视觉记忆更为长久,但她觉得,或许听觉比二者都要长久。
他的声音响起,会让她不自觉的记起过去的事情。大抵是她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软弱了,所以他见到她的第一时间,才会以为她在趴在桌子上哭泣。
但其实,郑皎皎远比他想的要坚强。
她撑起身子,站起身,转过头,在心脏疼痛的时候,咬紧了牙关,看着他三秒,又移开眼睛,学着云雀的姿态,给他行了一个礼,说:“明瑕尊者。”她看起来一副要割袍断义的样子。
明瑕见了,沉默良久。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她梳着发髻的圆圆后脑勺,并将她一点也不标准的行礼方式收入眼底。她梳的还是千年前流行的燕尾髻,当时成亲后的女子们都爱梳的发型。<2
灵气扫过,将弯腰的郑皎皎抬了起来,使她被迫与他面对面对峙着。明瑕下仙山,完全是一时冲动,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她对灵气没有半分悟性,但却把感情处理的很到位。也许,有些太到位了。一一明瑕心想。<2难道成婚两载,期间的一切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吗?可对于凡人来说,其间种种,应当皆如真实才对。除非,她从没有爱过他,所以才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去分析,去与他割席。
明瑕和郑皎皎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二人用一双同样平静淡漠的眼神凝视着对方,直到爱的更深的人先失去理智,往前迈了一步,口不择言道:“你有爱过我吗?"<1
这句直白的话将沉默打断,使对面的人露出了诧异与怔愣的眼神。1连开口说话的明瑕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郑皎皎眨了下眼,发觉自己那颗本来已经冷静的心顿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顿时咬住了下唇,手往后撑在桌子上,握紧桌子边缘。实在不可理喻。
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先要抛弃她的,不是他自己吗?<3空气不知道被谁吃光了。
监天司的弱肉强食见多了,她终于忍不住道:“你们这里的仙人都这样傲慢无礼吗?″
她在生气,眼眶红了,却罕见没有流泪。
明瑕站在原地,飘逸的纱衣让他看起来仙风道骨,人气是见不到的,并没有任何对于自己无礼的悔悟,他问“你我之间,要讲礼吗?”郑皎皎道:“你我之间,为何不讲?!你我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讲?!太过激动,她终于流下了泪。
郑皎皎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因为用力抓握桌子边缘而骨节青白的手,狠狠抹了下脸上的眼泪。
她哽咽地怨怒道:“这下你满意了!”
明瑕见她哭,有些无措,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怔,慢了半拍,被走到眼前的她推出了门。
一个渡劫尊者,被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推出了门,并单手拦在了门前,任谁听了都要笑骂说书人一句荒唐。
郑皎皎一边抽泣一边愤怒,拿右手抵着他,左手关着房门,道“请你以后讲点规矩,不要随随便便就进别人的房间!”说完研地将门关上了。
关上之后她背抵着门蹲下身躯,抱着自己的胳膊哭了起来。呜咽声透过门缝传出,明瑕那颗面对大乘尊者也向来平静无波的心,顿时随着哭声颤了起来。
拿着康平新出的书法大家字帖的云雀走近回廊,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现在回廊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她以为是郑娘子跟唐仙督吵架了,毕竞郑娘子自从检查出没有半分灵力来后,唐仙督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只是吩咐她好好对待。云雀猜测,唐仙督可能是顾及仙凡之别,所以才准备断了和郑娘子的关系。但她往郑娘子门口仔细一看,却见到了一个陌生人,看不出修为,长得很清冷,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难道是郑娘子认识的妖域幸存者吗?她心心想。听起来,二人似乎颇有情意。郑娘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好像很有桃花缘。但云雀并没因此对郑娘子产生什么恶意,相反,却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觉得唐仙督实在不是什么良缘,他研究的东西古怪,人也古怪,还对下属要求十分严格,郑娘子又无仙根,不要太在乎唐仙督才是最好的。<1这两天她看见她时常盯着不远处的仙山发呆,虽然很快移开视线,但受伤的表情却难以遮掩。
郑娘子不知道,那远方的仙山乃是玄国第一宗门乾元宗的地方,而像唐仙督所在的清净宗等的小宗门,是不在乾元宗仙山之上的。云雀虽然自己过得跌跌撞撞,但好歹有师父相伴,所以不免可怜起她来。门口的明瑕手刚抬起,房门又被腾地打开了,露出里面哭的眼眶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