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清耐心道:“我并非说要允诺他们什么,就是女儿如今正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你越是强硬阻拦,她或许越是逆反,平白伤了母女情分。那云影师徒不日即将离京,时日一长,山水相隔,少年人的心思,或许慢慢也就淡了。我们止时严加禁止,反倒可能让她刻骨铭心。不如……暂且缓和些,不时提醒她注意分寸,别落人口实。等云影离去,再慢慢劝导,岂不更好?”宋知意沉默下来。
她何尝不知女儿是随了她,性子要强,那股牛劲儿上来,一百个人都拉不住。
陆晏清的话,确有道理。强硬镇压,八成会适得其反。想当年自己年少时与陆晏清的种种波折,大半不也是自己单方面执拗造成的吗?因而心心中一软,怒气渐消,化为无奈与担忧,口气也软和下来:“可我就是怕……怕她真的一头陷进去,难以回头。”“我们的女儿,没有那么糊涂。"陆晏清揽住妻子的肩,“她聪明,也重情。我们好好跟她说,她会明白父母的苦心。眼下,不若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去看,去体会。有时候,距离和时间,最能让人看清一些事情。”在陆晏清的劝解下,宋知意终于勉强同意不再禁足陆长宁,但严令她必须恪守礼数,不可单独与云影相处;且云影离京在即,不可再耽溺其中。得知父亲劝住了母亲,虽仍被严词告诫,但总算得了些喘息之机,陆长宁心中对父亲感激不尽。偏偏,离京之期像一把悬着的剑,时时刻刻提示她欢聚时光无多。
隆冬的一日,云影来寻她,两人结伴登临城郊一处矮丘。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远处京城楼阁笼罩在苍茫暮色中。
“陆姑娘,“云影望着远方,忽然开口,“我与师父,三日后便要启程回蜀了。”
快腊月了,他们要尽快出发,好回云天宗与大伙儿一起过年。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到,陆长宁心头仍旧一刺。怔了半响,才低低“嗯”了一声。
山风呼啸,寒冷刺骨。
云影侧头看她,少女低着头,脖颈弯出柔和的弧度,平日灵动的眉眼此刻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压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沮丧。那种滞闷感又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师父的话在耳边回响:“莫要糊里糊涂,误人误己。”
沉默良久,陆长宁深吸一口气,举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蜀道艰险,你们一路保重。京城……京城永远欢迎你们再来。”凝视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云影鬼使神差般道:“姑娘前次说,酿了几坛子桂花酒埋在树下?”
陆长宁点点头:“就在我家后园那棵桂花树下,埋了三小坛,起码要三五年,味道才好。”
“可惜,此次无缘品尝了。”
心旌摇曳下,她直视着云影,鼓起勇气道:“云影,你……你以后还会来京城吗?″
云影被她眼中的光亮灼了一下,移开视线,纵目眺望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慢声慢气道:“江湖路远,师门事务繁多,未来之事,难以预料。也许…会;也许,不会。”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陆长宁笑了笑,趁着勇气降临,直抒胸臆:“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云影回转目光:“什么约定?”
“五年一一"陆长宁郑重其事道,“五年后的今日,如果……如果你还记得京城,还记得那三坛子桂花酒,愿意回来看看;如果那时,我也还记得今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