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做对,就是和她做对一-一个表姨罢了,不亲近就不亲近,掰了也无所谓。她有父亲父亲,有祖父祖母,有大伯父大伯母,有一大家子人疼惜她,根本不缺那么一个人庇护。一半则是因为万安本身。一个男孩家,嘴碎得和家里的婆子似的;还娇气,前儿也是一块玩捉迷藏,他找人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单手心上擦破点皮,就坐在原地吱哇乱叫地嚎哭起来,一点气概都没有。又是草包,又是爱哭鬼,难缠极了,慢说是她,任凭谁来也瞧不上眼,也就他爹娘乐意宠溺他了。真动起嘴皮子来,陆长宁甩万安十条街。果然,万安吃了瘪,眼圈一红,直接撒开风筝线轴,掉头跑去绘柳怀里哭诉:“柳姑姑,陆长宁她欺负我…”绘柳与崔璎同气连枝,听闻自家小少爷挨了欺负,先蹲下安慰着万安不哭了,然后起来拉着人去陆长宁前面。
两个小孩子又发生口角,芒岁和李奶娘只好围过来。李奶娘牵着陆长宁,仰头替陆长宁收回风筝。方才万安和陆长宁站得近,风筝也离得近,他说撂手就撂手,搞得两个人的风筝撞在一起,李奶娘拽啊甩啊,偏不见效,反而缠得难分难舍。
而看见来者不善,芒岁上前一步,挡在陆长宁跟前,和绘柳交涉。绘柳说:“怎么你们家小小姐三天两头给我们家小少爷气受?亏还大一岁,当姐姐的,太不懂事了吧!”
扔下李奶娘慢慢儿对付那可恶的风筝,陆长宁从芒岁身后钻出来,眉毛一挑,小脸一扬,颇有当年宋知意的风范:“哎哎哎,什么姐姐,我们家属我小,我可没有一个弟弟。你们的宝贝小少爷,充其量只能算我的表弟。”末了还冲万安一斜眼,“你就这点告状的本事。你且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刚说那些话,哪句是假话?既心里脆弱,那就不要嚼舌根啊,尤其当着我说三道四。你真打量我聋呢?”
万安急得再度张嘴啼哭起来。
芒岁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无奈地瞧着陆长宁,哄劝道:“小祖宗,我知道你顶顶厉害,但你看李大婶那个样子,满头大汗,多狼狈呀。你别在这理论了,交给我,你快回去帮帮李大婶吧。”
万安一直揪绘柳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偏是如此,嘴巴里也不忘记告状:“柳姑姑,你看陆长宁,她强词夺理,她目中无人…”绘柳急忙抽出帕子给他擦脸,边擦边拦陆长宁:“把人劈头盖脸骂完了就想走?哪里来的道理!一个也不许走,快快给我们小少爷赔礼道歉!”一人做事一人当,陆长宁原本也没打算当缩头乌龟。她挺胸抬头,宛如一个高傲的孔雀:“他先犯我,叫我抓着现行,我教训他是应当的。若是换作我们家,非议他人,德行败坏,光口头教训远远不足够,必须去祠堂罚跪,跪完了还要抄书。所以,我骂他几句,已经很轻、很给你们面子了。你们还要怎样?”芒岁暗叹一声,后伸手拉住陆长宁,没奈何一笑。这陆长宁趾高气昂的模样,真是和当初宋知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真有其母必有其女,将来大了必然也是个悍妇!绘柳气得眼神发直,大半天没吱声。
他们一群人在此争吵不下,其余孩子有眼色,纷纷跑开,向陆长宁家里人通风报信去。
大白天的,陆晏清自在衙门忙活,宋知意在家,不过没在自己院里,去了陆夫人处,正跟陆夫人聊起昨日从一个婆子口中听来的怪事:“她儿子做小本生意,前几天去南边进货,走夜路嘛,走累了停下来想喝口水歇一会,偏回头掏水壶的工夫,冷不丁望见后头跟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四四方方的,看不出是仁么,有半人高。再一眨眼,消失不见了。他就忙问一起的人,可别人都没看见。吓得他,回来以后火速去道馆,拜托道士为他做法驱邪了。”陆夫人大家族出身,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笑一笑:“他走商深夜赶路,身体疲乏,难免眼花;何况别人全没看着。子虚乌有罢了。”陆夫人和陆晏清一样,从不相信神神鬼鬼,同他们谈神论鬼的,毫无意趣。宋知意撇撇嘴,道:“但愿是他看错了吧。”一时,丁香推门进来,蹙眉说:“有几个小孩急匆匆地来,说小小姐又和万小少爷起了争执,绘柳护着万小少爷,嚷嚷着必须叫小小姐给赔礼道歉呢。”他们表姐表弟,常聚在一块玩,却十有八九拌嘴甩脸。陆夫人习以为常,并不在乎:“小孩家家,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了,随他们去就是。这绘柳也是,小题大做。也罢,丁香,你出去一趟,把他们劝开,各让一步算完。”然宋知意出言制止:“不用搭理他们。芒岁在那,解决得了。”芒岁深得她真传,绝不会在区区一个绘柳那里碰一鼻子灰。另外,以陆长宁那副伶牙俐齿,谁对谁道歉,不一定呢。说话间,窗外一阵喧哗,丁香一睹究竞,然后同陆夫人宋知意报告:“全回来了,奔这里来的。”
芒岁想一如既往握手言和,绘柳不同意,非拽着万安来陆夫人眼皮子底下讨个公道。
那时姑娘遭宋知意难堪,这会姑娘的孩子又遭宋知意的孩子欺凌,天底下万没有这样的说法!
不分辩个青红皂白,绘柳半夜得气得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