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大婚之日
思虑到宋知意、陆晏清已然有了夫妻之实,万岁爷便命钦天监提早推算良辰吉日。这一算,就定了九月二十六的婚期,虽然仓促了点,但各方面的排场一点不含糊,不算委屈了宋知意。
经历小一个月的备婚期后,宋知意对人生即将跨入另一个阶段有了些许认识,但仍然彷徨,她不知道嫁去了陆家,那个当初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地方,该当如何自处。
她想起了崔璎,又想起了周氏,一个是一直认定居心叵测的人,一个是走眼看错后一拍两散的人。此二人的存在同陆晏清一样,令她反感。她还想起了宋平。自记事起,她就没了娘,是宋平又当爹又当娘把她拉扯长大,她说嫁就嫁了,她爹该有多伤心啊…她也伤心,鼻子一酸,眼眶一红,流了好些涕泪。
胡思乱想着,时光飞逝,明日就是正头日子了,宋知意因此心潮澎湃、夜不能寐。
见她坐卧不宁,芒岁也不打算回自己住处歇了,抱个小杌子到床下坐着,说:"姑娘既睡不着,那我陪姑娘说说话吧。”宋知意翻身过来,冲着芒岁,欲言又止。
芒岁堪称她肚子里的蛔虫,道出了她的忧思:“姑娘是不是舍不得老爷?”提起伤心事,宋知意眼里很快起了雾:“我这一走,固然就隔着不多远,可到底是不在家里了。扔下爹,孤苦伶仃的,他该怎么办呀……芒岁四五岁上来宋家当丫头,完全把宋家当成自己家。她是要跟着宋知意出嫁的,她也舍不得宋家,舍不得老爷王贵叔等人,她也想哭,可她是来安慰宋知意的。
于是故作轻松道:“老爷才四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而且有王贵叔在老爷身边,安顿老爷的起居,大可以放心的。再说了,陆家和咱们家就在一条御上住着,走两步就到了,姑想家了,或是老爷想姑娘了,都可以随时团聚。姑娘,别难过了,明儿一早描眉画眼、穿凤冠霞帔,免得影响您的状态。”宋知意抹一把眼睑,带走了上面的晶莹,撇撇嘴道:“影响就影响吧,有人笑话,也不是笑话我一个人。”
谁不知道她和陆晏清之间的梁子,要丢人现眼,一年前的时候便已经有过一次了。
本意是开解她的愁绪,结果弄巧成拙,芒岁及时住嘴,倒是她开了话匣子,拉着芒岁神神秘秘道:“我的月信迟了两三日了,我以前可很准时的……你说,我不是有了吧?”
芒岁端的一怔,迟迟未有回响。宋知意急三火四的,坐起来推她:“你说话呀!你这样搞得我心里很惶惶不安……
芒岁比她还小一岁,完全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琢磨半日才琢磨出来她所指为何,脸颊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道:“只一次,应该没那么巧吧……另外,您第二天不是喝避子汤了吗,不会防不住的吧?您还是少点自己吓唬自己吧关于宋知意月事推迟一事,现在才由宋知意本人说出来,并不怪芒岁偷懒不关心她,实在是婚期临近,她跟着宋平、王贵和头调度,可谓脚打后脑勺,对她,确实是疏忽了。
宋知意第一个希望是自己疑神疑鬼,嫁给陆晏清已经相当屈辱了,再添出个孩子来,那还了得?
她提前考虑过了,嫁人是无可奈何之举,那生儿育女,另当别论:她会想方设法地拒绝与陆晏清同床共枕,如果百密一疏,防不胜防,她也有补救的法子一一及时喝避子汤,一碗药效不强,那就两碗。无论如何,她决计不能让他顺心如意了。
宋知意咬着下嘴唇,气不打一处来,握拳捶了下被子,半是委屈,半是恶狠狠道:“我最近一段时间恍过来了,那会怎么就那么凑巧,咱们去找猫,猫恰恰好在那舟上,陆晏清又恰恰好在上头赏月?十成十是他预谋算计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怎就坚定不移地认为他是心性高洁、不染尘埃的贵公子呢?薛景珩骂我骂得分毫不差,我就是眼瞎心盲。”芒岁回头眺望窗外天色,天际的月亮渐渐淡然,天快亮了。芒岁站起身来,瞅瞅漏刻,果然丑时尽了。“姑娘,今儿仪式繁琐,得早起,我先把早饭端进来,您吃饱喝好了。”
睡觉吧,没有困意,就起来吧,又浑身发懒。赖着赖着,早饭吃得慌里慌张,随后便被一连串的安排堵得没有片刻喘息之机。到了中午,穿戴整齐,轮到喜娘给梳头,祝词总是美好的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充满对来日生活的愿景。彼时,宋知意默默地想,陆家可不是好归宿,而她和陆晏清,恐怕会结为一对怨偶吧!“上头礼"结束,意味着宋知意应去前厅和宋平辞别了。她扶着芒岁,步履蹒跚,终究见到偷偷擦泪的宋平。
“参……"她唤了一声。
宝贝闺女出嫁,宋平万分重视,一大早忙忙碌碌,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那头梳得锽光瓦亮的。
宋平捧起桌上的一个小匣子,交出去:“这里边是家里的房契地契,都事先办好了手续,过到你名下了。这些东西,是我攒给你的,你仔细保管,不要往外声张。”
家中的底子,宋知意大致有数,打开匣子定睛一看,便知宋平这是将现有财产全部补贴给了她,不觉泪水涟涟,推着不肯收:“那些嫁妆就够我挥霍的了,这里面的事咱们家的老本,我断不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