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她定是奉了郑至明的命令,前来关照林蓉一二。
冯叔给郑慧音介绍了林蓉,将人交代给郑慧音,自己则去继续督看营地外围拒马阵的布置情况了。
林蓉看着乖乖巧巧,但也并非愚钝蠢笨之人。方才旁敲侧击听了半天,她已经得知,再过几日,裴瓒便会离营,奔赴前线御敌。
也就是说,没了裴瓒的看管,她又有了逃离此地的可能。再一看眼前骑马扬鞭的飒爽女子,林蓉心中一动。她想和郑慧音交好,她想偷偷学骑马……
林蓉还在思索和郑慧音混熟的办法,郑慧音却率先开口了。“裴都督这么宠你,也不给你买几件新衣穿吗?”林蓉轻轻啊了一声,低头逡巡一眼。
这个月,林蓉跟着裴瓒披星戴月地赶路,她连好好吃饭洗漱的时间都没有,遑论上街置办新衣了。
再说了,裴瓒抠门,连她的三两银子都要没收,林蓉捉襟见肘,又能去哪里添置衣物。
林蓉想了想,道:“我没钱买衣裙,大少爷也不给买……都督府规矩大,不派妾室月钱。我本来攒着的三两银子,也被大少爷拿走了,荷包里就剩下一钱银子,大少爷让我留着买饴糖吃。”
郑慧音听得瞠目结舌,但看林蓉掌心都是厚厚实实的老茧,分明是长年干活的小姑娘。
她不是个心肠冷硬的人,听到这番话,脸上绷着的那股锐气又衰减了许多。郑慧音皱了下眉头,小声问林蓉:“那裴都督会让你吃饱饭吗?总不至于饭都不给人吃吧?”
林蓉笑着摇头:“那不会,大少爷在吃喝上从不亏待我,饭还是能吃饱的。”
小姑娘能吃饱喝足,笑得一脸满足,叫人又怜又爱。郑慧音听着她细声细气说话,不知为何心里泛酸。她是被兄长疼爱长大的,老实说,没吃过这样的苦。郑慧音咬了下后槽牙,拉住林蓉的手,强行往自己的帐篷里扯。“你是叫林蓉吧?来,蓉儿,我带你吃些东西,再给你找一身漂亮衣裳穿。”
林蓉受宠若惊,连连道谢:“郑小姐不必麻烦了,我很快就得回去了。“你过来便是,废什么话啊!”
郑慧音盛情难却,林蓉只能一边道谢,一边跟上。深夜时分,裴瓒派人来召林蓉回帐随侍。
帐帘撩起,浓雾散开。
军帐中的千枝铜灯,火光轻窜,响声荜拨。林蓉抱着一只装满果脯蜜糖的螺钿食盒,悄然入内。她放下食盒,恭恭敬敬地给裴瓒问安:“大少爷,我回来了。”“嗯。“裴瓒应了一声,低头批阅军务文书,没抬头看她。倒是林蓉看出来,裴瓒乌发半披,仅用木簪绾发,他着一身干净的雪色寝衣,跽坐于毯,分明是已经洗漱过,准备就寝了。裴瓒处理完公务,这才抽空看了林蓉一眼。倒是奇怪,林蓉不过跟着郑慧音玩了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竞改头换面了。
林蓉换下那一身素布袄裙,穿了一身宝相花纹翻领胡服,窄袖短衣,足蹬羊羔皮小靴,纤腰被那一件锦绣衣袍勒得更为纤柔荏细。双环髻里缠了两条锦葵红丝带,飘逸的丝绦垂落耳珠,与那张微鼓的樱唇,相得益彰,将少女的明艳鲜活展现得淋漓尽致。裴瓒的视线淡漠,再好看的颜色,也不过停留一瞬,收回了目光。裴瓒拢好公文,轻呷一口清茶,“玩得可好?”林蓉连连点头,不禁感慨:“郑姐姐人真好啊!不但给我新衣,还赠我吃食!”
裴瓒想到从前郑慧音居心不良,妄图侍寝的事,轻嗤了一声:“你行事愚钝,最好还是留个心眼,免得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林蓉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没听懂裴瓒的话,但不妨碍她记下裴瓒的告诫。
总之事事都当心一些,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今晚郑慧音好心赠她吃穿,她也应该投桃报李……给郑小姐回什么礼好呢?林蓉身无分文,买不了什么贵重的礼物,唯有蒸糕的手艺不错。明日给郑慧音送一些吃食吧。
不管合不合口味,总归是一番心意。
没等林蓉想完这些私事,裴瓒已然搁下茶盏,站起了身。他走向帐内屏风,褪下披身的外袍。
裴瓒等了片刻,隔着山水薄纱屏风,瞥见林蓉身为侍妾,却像一个不开窍的木头人一般呆坐不动,不由微微眯眸。
没一会儿,裴瓒沉声唤她。
“林蓉。”
“………过来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