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气派,不过现在不行了,二房当家,一日不如一日,兄嫂留下来的情面硬生生被他们糟蹋没喽。”唐嘉玉也不嫌脏,坐在几位婆婆身旁,虚心问:“这是怎么回事?”几位婆婆见唐嘉玉虽衣着富丽,却毫无盛气凌人之态,进退有礼,言语可亲,便也乐得和她多说两句:“那处宅子呀,原本并不是晁二郎家的,而是他们的兄嫂一一晁大郎和楚梅寻的。据说梅寻也是富贵人家的千金,而晁守最初只是个居无定所的游侠,两人因赈灾结缘,楚梅寻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他。晁守自知委屈了梅寻,不再四处行侠仗义,而是留在洛阳安家,家里活计他都包揽了,从不让梅寻动手。楚梅寻离了娘家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做起布匹买卖。渐渐的两人日子越过越好,置办下这处宅院,前店后宅,临街临河,十分方便。他们搬进来没多久,就生下了晁小郎君。”
唐嘉玉默默记下,问:“晁小郎君,可是晁清川?”“正是。“妇人们都是这里的老街坊,你一言我一语回忆道,“晁守虽穷,俊倒也真俊,晁清川长相像爹,性情随了娘,聪明伶俐,逢人就笑,非常讨人喜欢。他小时候极淘气,撵鸡逗狗,没有他不敢做的。长大些了和他爹学武艺,天天背着一把刀,说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梅寻为此不知操了多少心呢。”“那后来呢,他们一家为何不在洛阳了?”几个婆婆相顾叹气,语气都沉重起来:“汜水关失守了,原本说固若金汤的洛阳城,一夜之间就被叛军兵临城下。那张朝叛军可是把活人生纳入石碓,和骨磨碎了而食!消息传来,大人物纷纷逃跑,上面人都跑了,老百姓还能怎么样,也只能出城逃难。这一场战乱,不知毁了多少个家。如今的集贤坊,原住民不超过十之二三,张朝的队伍被赶出洛阳后,洛阳处处都是空房子,有家的人回老宅,没家的人,便随便找个空屋住下。晁守和晁清川战死了,楚梅寻出城逃难,再也没回来,希望那些老街坊们,都是在外安家落户了吧。”唐嘉玉听着心情沉重,楚梅寻是安家落户了,在经历了丧夫丧子、家破人亡后,她没有被苦难打倒,而是养大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凭自己的力量帮助更多流民,成就了染霞村。可是励志故事的最后,并不像话本写的那样苦尽甘来,女主角没有被苦难压倒,却死在名义上的朝廷军刀下。唐嘉玉不忍心告诉这些婆婆们真相,也无法附和她们的话。十七年前,张朝叛军夺去了楚梅寻丈夫儿子的命,十七年后,张朝手下的叛将秦绍宗夺去了她和全村人的命。张朝叛乱已经平息,无数人因此飞黄腾达、升官发财,可是这场叛乱,真的过去了吗?
息于庙堂,却并未息于百姓。秦绍宗不死,像楚梅寻这样的悲剧,只会一遍遍重演。
唐嘉玉问道:“晁守身前,和晁二郎一家关系如何?晁二娘子说,多亏他们一家帮衬,晁守才能官运亨通。”
“呸。”一个婆婆啐道,“也亏他们好意思说!他们兄弟俩早就分家了,楚梅寻已和二房不来往许多年。洛阳收复后,楚梅寻的宅院空了下来,二房一家腆着脸住了进去,非说是兄嫂留给他们的,旁人也无法说什么。但他们兄弟俩各是名的,没有一点关系。”
唐嘉玉见婆婆言谈间对晁守一家并无恨意,试着问:“听说晁守是汜水关守将,大家都说都怪晁守无能,没守住汜水关,才导致洛阳失陷。你们就不恨他们家吗?″
婆婆沉默许久,长叹道:“洛阳刚出事的时候,我也恨过,但街坊这么多年,楚梅寻是什么性情,晁守是什么性情,他们家小郎君是什么性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晁守嘴闷话短,不是个会来事的人,但为人十分仗义踏实,当初得知他蹉跎了二十年,终于得到赏识时,我还很为他们家高兴。晁守沉稳持重,晁清川机敏果敢,他们父子俩性情互补,由他们去守汜水关,我本来睡得十分踏实。但谁知道,汜水关才坚持了一夜,突然就破了呢……”说起往事,所有人都变得情绪低落,唉声叹气。唐嘉玉道:“怪我不好,提起这些事,影响姐姐们心情。姐姐们一番话倒让我茫然了,晁家这宅子,我是买还是不买?晁二郎分明说他们宅子风水好,晁守一家是搬入这座宅子后才时来运转的,可有其事?”
坚持风水在人不在宅子的婆婆嗤之以鼻:“晁二郎一家的话,哪能信?”倒是另外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婆婆,缓缓道:“气运一事究竞有没有,各有各的说法。但他们一家,还真有些玄乎。”“哦?“唐嘉玉好奇,问,“此话怎讲?”“晁守是个闷葫芦,不会逢迎讨好,楚梅寻曾私下和我说,她想让晁守拿一些财帛去打点上官,他不肯,因此在军中一直不上不下,突然间他就得了运势,连升三级,成了汜水关的主帅。这也太玄了吧。”“有什么玄乎的。"坚信没有风水的婆婆不服气道,“那是晁守踏实沉稳,勤勤恳恳,厚积而薄发。听说晁守十余年来每日夜里都会温习兵书,哪怕有了儿子也从无懈怠。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样的人得重用,有什么奇怪的。”“军中有能耐有志向却一辈子不得重用的人有多少,为何晁守就能被看见?"另一个婆婆道,“你忘了,在他升官之前,晁清川曾陪贵人打过一场马球。”反驳的婆婆突然沉默,唐嘉玉若有所悟,装作不解,问:“什么贵人?”“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