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怪不怪:“谁家的锅底都有灰。”
虞嫣听到这话,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我送你出去吧,你送了我这么多回。”
她同徐行并肩,其实也只是大堂最角落的柜台,到丰乐居大门的距离,眨眼就走完了。
徐行顿步,“开业第二日就得罪行家,怕吗?”“说不怕是骗人的,但不后悔,二娘再带他来一次,我不客气地请他出去一次。”
王元魁的话显露了他对饮食经商的了解,以及在盛安街上举足轻重的影响。虞嫣有听进去的,她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底线这种事情,退让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在婚姻,在生意场,在官场,她见过听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徐行……你昨日巡逻是不是经过了蓬莱巷?”“嗯。”
“我们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你说了开业时的热闹。”
“那之后呢?”
“之后?”
徐行眉梢轻扬,似乎不解,在静静等她的下文。虞嫣有些受不住他过分专注的目光。
外祖家的院中屋中一切如常。
她其实没有特别明显的痕迹证明有人进来过,早上去给思慧开门时,看见门门还是好好落着的。
虞嫣不再言语,打开了荷包,把那颗圆珠倒出来,向他展示。白莹莹的掌心,躺着一颗宝蓝耳铛,光润的外壳映照着月光。徐行的眼眸停在上面一瞬,旋即挪开了。
“虞姑娘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你不认得吗?这是我昨日想戴,但梳妆台一直找不到的耳铛。”徐行的视线从她双眸转到了她耳垂,偏头看她今日戴的长水滴耳坠,“我不认得。”
他不认得。
虞嫣的直觉很少出错。
但人在忙乱中容易走神,她昨日天蒙蒙亮就梳妆,确实有遗漏的可能。这两日在后厨,她和思慧都没少干握着一把锅铲在找锅铲的糊涂事。真是她太多心了吗?
“那便算了。”
虞嫣把耳铛收回去,没有再追问,裙裾轻旋,绣鞋踏过丰乐居的门槛。蓦地,腰上一股不重不轻的力道一拨,将她留了留。是徐行那把裹着刀鞘的弯刀。
“几句话,还没说完。”
男人走近一步,将她锁在了身前和朱红门扉的方寸间,微微躬身。他面具上的丝丝凉意和戎服扩散的热意好像一同将她笼罩。还有那管虞嫣觉得低沉好听,但太近距离听了会头皮酥麻的声音。“兵家有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虞姑娘既然得罪人了都不后悔,那更犯不着害怕。”
“……故意说来安慰我的吗?”
“你有觉得被安慰到吗?”
虞嫣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没觉得安慰,但像船舶靠岸,铁钩锚定了方向,没有什么惊涛骇浪,只剩下轻摇轻晃。她视线不敢往上抬,只好盯着徐行的下颔,看见他薄唇牵起很小的弧度。“丰乐居的拥护者,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这一句,才是安慰。”
徐行仿佛真是为了留几句话,说完了弯刀一收,长腿一迈,就走入了深秋夜色里。
虞嫣停在门槛处,吹风静了半响,跺了一下脚才进去。食肆内灯光温暖,桌椅洁净,阿灿和柳思慧又坐了出来,双双扭头看她,神情各异。
前者抿紧了嘴唇,忧心忡忡,两手贴在两颊,扒拉着自己的耳朵。后者则面色红润,精光闪烁,一整日疲倦仿佛都轻飘飘地蒸发了。虞嫣先同阿灿道:“明日开业前,先请你表叔周老三来一趟,有事要跟他打听。”
见阿灿认真点头了,她才拽着柳思慧,上了租来的驴车。驴车有些旧。
车轮鳞磷,碾压在石板路上,每滚过一圈,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绕是这动静也盖不住柳思慧一路絮絮叨叨的追问。“虞嫣,那是谁?”
“真的是熟客?我以前在舟桥夜市怎么没见过?”“巡逻军土……可我没见过能够戴面具当值的,他穿的不是金吾卫制服。不过我阿爹还在世时说,帝城军队分了很多路,好些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见不着面)的。见着了反而是有坏事。”
柳思慧的家先到了。
她步履轻松地跳下车,嘴里哼着小曲儿,同她说"明日见”。车夫受不住一路叽咕响的车牯辘,同虞嫣解释了一句,跳下驾车室检查。虞嫣从车窗探头,借着这个间隙,喊住了她。“思慧,你都不担心的吗?你看阿灿就很担……”柳思慧歪头睨她,两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担心什么?″
她不待虞嫣答,蹦跳着回到她车窗下。
“昨日你给的红封,我拿回去,我阿娘高兴坏了,再不反对我来帮忙,也不心痛舟桥夜市白缴几日的市例钱了,因为那份快抵上我大半月卖五香牛肉和梅子酒的钱。”
柳思慧仰着脸庞,看虞嫣被厨房烟火熏花了些的妆容,还有那双掩盖不住的清澈眼眸。
她爹从前是守城门的,后来病死了。
她阿娘给阿爹守着没改嫁,就这么磕磕碰碰,靠着卖饭食、做杂活把她拉扯大了。最近几年,娘年轻时蹲在河边给人洗衣服冻坏的膝盖痛起来,才不能跟着她出摊,只在家里做做绣活儿。
王元魁和虞嫣二娘说的那一套。
柳思慧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