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酥皮小饼分给小丫鬟半块,又在心里腹诽自己多思。一一就是说嘛,她家姑娘惯用顶好的,饮食上头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酒楼菜色尚且诸般挑剔,怎么可能破格吃小摊上的东西嘛!按照原计划,姜宝珠本打算中月秋后休息一日的。先前那五百个月饼做得人筋疲力竭,稀奇的是,如今要做近千个,她倒不觉得累了。
开玩笑,有的赚还累什么啊!
这笔账都不用琦姐儿帮忙算,她心里门儿清:预定的二百盒月饼卖出去,入账便有六十贯。按照先前一百盒成本十三贯钱算,二百盒便净赚三十四贯钱。加上前头那一百盒的收益,这个中秋节,她们共收入五十多贯。一一这哪里是中秋节,分明是发财节啊!
这五十贯钱仿佛吊在驴子眼前的萝卜,不止姜宝珠,姜家上下都干劲十足一一连俩鸭鸭刨虫的精神头都涨了许多。
这两日,姜明远停了抄书,付惜音也放下针线,全家众志成城,齐心协力烤制月饼。
模具无需新做,红豆和面粉还剩下点,姜宝珠本以为这回做月饼的成本还能再省下一两贯,但很快发现省不下一点。他们一家四口精力有限,两天做一千个月饼简直挑战极限--即便能做出来,品控也难以把握。
万一到时候食客不满,砸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气口碑,那可得不偿失了。于是姜宝珠决定请帮工。
这话一出,她爹爹阿娘异口同声地不赞同。倒不是舍不得让旁人赚这份钱,两口子还记得外头那邪门小贩仿他们珠儿煎角儿那事哩。
一一这小饼比煎角儿还要赚,万一帮工的留心眼学了去,也撑摊去卖,那可如何是好?
姜宝珠听罢一笑,叫爹娘大可放心:想烤这小饼,首先得有个炉窑吧?她这炉窑也算独一份,不是那么好造的。
退一步说,即便做出炉窑,烤出一样的小饼,旁人怕是也卖不出这么高的价。
一一她在包装和营销上都花了大心思,又赶上节庆气氛到那儿,才将小饼卖到三百文一盒的。
中秋一过,愿意花高价买糕点的人还有多少呢?女儿这么一解释,夫妇俩便放下心来。
如今论及做生意,姜宝珠在家可是头号权威。想当初爹娘还不同意她摆摊呢,如今她想做什么卖什么,家里一概二话不说,全力配合。对此,姜宝珠还颇有些感慨:她家氛围这么好,父慈母爱的,可话语权和自主权依旧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瞎,可见经济基础当真决定上层建筑啊……帮工很好找,一日三百文的工费没人不愿意做。姜宝珠也没张扬,除了郑婶子,只找来两位邻居嫂子和姐姐。都是做惯灶活家事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论和面,做馅还是包制都能很快上手。做到第一日太阳落山,姜家人连同帮工共烤出六百余个月饼。托镖局帮忙送的,姜宝珠亲自跑了一趟。其余的都交与跑腿闲汉,按照地址一一送去各家各府上。
第二日清早,面包窑的火又燃起来。做月饼的几人比前一日更熟练,不过晌午,四百来个月饼便纷纷出炉。
这一波小饼是食客预定去摊上自取的。姜宝珠得了闲,美美补了一下午觉,醒来填饱肚子后,精神抖擞和琦姐儿推着灶车出门了。巷中格外热闹。
方婶子那嗓门好似喇叭炮仗:“……媒婆早上门合过八字啦,我们明日便去纳吉下聘一一”
“赶立冬前啊,大郎就能把媳妇儿迎进门啦!”媳妇儿?
姜宝珠愣了下。
吴大郎这是要成亲了?
她蓦地想起就在这条巷中,吴大郎信誓旦旦地对她说"非你不娶”。这才过了多久来着?
倒也不意外。
毕竟吴大郎中意的,是有可能成为他媳妇儿的"三妹妹”,而非她姜宝珠本身…
回头瞧见她,方婶子唇边浮现一丝得意,声音更大了:“哎正是!正是城西郊外郭田主家的二姐儿。姐儿去年及笄,生得标志又结实,家里家外都是一批好手!”
她清了下嗓子,终于说到重点:“郭田主还给陪嫁二十亩良田呢!”邻间有人低低呼出一声。
一一能拿出二十亩地当陪嫁,家里怎么说也有百亩地,该是二等田户了。这吴家铁铺赚的不算少,如今和殷实田户结亲,也算门当户对。怪不得卤货生意黄了,方婶子这些天还红光满面的,这媳妇儿娶得值啊。一一陪嫁二十亩地呢!
街坊四邻纷纷出声道喜,方婶子好似那打鸣的大公鸡:……可不是,我家傻大郎平日瞧着总犯蠢,这关键时刻啊,心里头可明白着呢!”“娶媳妇儿,就该瞧准清清白白,勤快持家的女儿家一-那生得水灵有甚用,成日总抛头露面的更不好往家聘!”
拐弯抹角膈应谁呢这是。
听者无一不心知肚明,有人往姜宝珠那处瞧,却见她面无波澜,只微微一笑:“婶子说的是,这嫁娶之事可不就是铁锅寻木盖,王八瞧绿豆,卧龙配凤雏。”
“水灵灵的人儿自是见不得腌赞物。有福之女也不进无福之门。”她推车飘飘然走过:“给婶子道喜了。”
方婶子还在琢磨那句“卧龙凤雏”是什么意思,片刻才反应过来:“甚么腌膳一一你说谁无福?!”
周遭人交换起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