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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交错的步伐(2 / 2)

理解,记忆闪回′不是普通的回忆,是无法控制的一种压迫体验。过去的感官体验,会像幻觉一样侵入现实。这种界限错乱的感受,非常可怕。”

梁思宇第一次打断医生:“所以,她当时是被我误导了,她在怀疑,无法控制的′记忆闪回′就是幻觉?”

“正是如此。"芬奇医生点头,“起码从目前的情况看,我认为’复杂创伤′是一个更合理的解释。精神分裂?不太可能,半年的朝夕相处,你会发现更多异常的。”

“当然,这不是诊断,永远都需要她本人的医生才能最终确认。”梁思宇已经大大放松,他喝了口水,又问起:“您说的复杂创伤,是PTSD的非典型表现吗?”

芬奇医生笑笑:“复杂创伤应激,CPTSD,在DSM-5中确实没有单独列出,但临床上有相当多的案例,世卫组织的ICD-11把它划分为一种独立的创伤应激。”

“它的来源,不像PTSD那么明确、典型、巨大;但是一些细小的、长期的、持续性的负面处境,也可以形成创伤,比如亲子关系、亲密关系。”“也就是说,它的触发因素会更普遍,更难以预测?”梁思宇很快发现了重点,“这也是我最近非常担心的事情,如果她一个人外出,比如过马路时发作了。我简直不敢想象。”芬奇医生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是的,这正是CPTSD的棘手之处。”“而且,她的这一次发作,确实比我之前见到的案例严重许多。大部分人会经历解离,但很少直接晕厥。”

“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去预测触发点,那太难了,由于发作时记忆是碎片化的,她自己都不见得能意识到。”“最好通过专业治疗,让她识别′解离′的早期信号,比如感觉身体变轻、周围的声音变远,让她自己寻找安全地点,或者自己使用接地技术,把自己拉回现实。”

他也提供了另一个建议:“如果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见医生,你可以这样试试,请求她建立安全边界,当她感觉不太对时,要马上告诉你。”梁思宇苦笑一下:“说不定,劝她见医生比这个容易。”看到芬奇医生微微诧异的目光,他解释道:“她是一个非常独立、要强的女孩,如果我们正式谈论这个问题,我想,她恐怕宁愿自己识别危险,并且自己拯救自己。”

他猜想,为了克服恐飞,她在加州见过咨询师,可那一定是临时的、短期的。

她这几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周日的晕厥是PTSD,这说明,更早以前,她也没这样发作过。

梁思宇叹口气:“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在她自己无法撑住的时候,她还是会尝试强撑,直到,直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芬奇医生微微往后一靠,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梁先生,你在描述的,是CPTSD幸存者身上最常见也最令人痛心的悖论之一。”

“在创伤心理学的框架中,我们更倾向于把这种独立要强看作一种习得的生存策略。在长期的负面环境中,靠自己,几乎是他们活下去的最重要工具。”梁思宇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他瞬时坐直了。芬奇医生微微停顿,“当然,还有另一个悖论,安全悖论。CPTSD的发作,往往出现在一个人获得安全感、甚至感到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刻,而不在严酸环境中。”

“这时候,她最深处的直觉终于允许她卸下一点防备,于是,积压许久的创伤反而喷涌而出。因为,她知道自己被允许表现得脆弱了。”他柔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紧绷的年轻人:“她的表层理智在抗拒,在坚持独立面对。但请相信,她其实是需要你的。”“在她的理智承认之前,她内心最深处,就已经在信任你了。”“谢谢您。“梁思宇喃喃说道,“真的,非常感谢。也许您不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之前还一直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根本不能帮到她。”他居然一下失去自我控制,连忙低头,轻轻擦去眼角那点湿润。浓绿的树影映在窗边,芬奇医生起身调整了一下百叶窗,阳光透过窗页,洒下一条条柔和的平行线。

当梁思宇到家时,他本想好好沉淀一下心情,按照芬奇医生的建议,找个合适的时间,一个舒适的下午或晚上,和她重新谈谈乡村俱乐部发生的事情。没想到,他一进门,许瑷达正在等着他。

“Ned,你回来啦?"她穿着鹅黄的家居裙走过来,脚步轻快,抓住他的手臂,“有件事跟你商量。”

“我今天远程连线了校医院的保健医生,他说暑假正好排队不多,周五就能见心脏科医生。我准备自己坐火车回去一趟,也不耽误后面的实验。怎么样?梁思宇瞬间呆住,他怎么忘了这回事,他当时撒谎说可能是血管迷走性晕厥。

显然,那天她看了维基百科,确诊方式很简单,倾斜台测试。而Acela列车,两小时多就可以回到巴尔的摩,便捷得就像一次日常通勤,她想回去检查,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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