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鉴于您如此深切地领悟并实践了感恩的真谛,”李护士直起身,目光终于转向周默,那笑容纹丝不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疗养院,特别邀请您参加最新一期的‘深度感恩康复疗程’。”
周默的心猛地一沉,像块石头坠入冰窟窿。深度康复疗程?他脑子里立刻闪过林柚黑进疗养院外围系统时截获的只言片语——模糊的病案记录,提到过“意识引导”、“情绪强化”、“疗程后患者对指令接受度显着提升”……还有那张林柚冒险潜入时,用微型镜头拍下的、布满诡异线路的头盔草图。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
“康复疗程?”周默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憨厚和感激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市井小民的受宠若惊,“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赵院长真是菩萨心肠啊!”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晃了晃王大爷的胳膊,“大爷!听见没?疗养院要给您免费升级服务啦!您这福气在后头呢!”
王大爷被他晃得身体一歪,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听起来像“好…猫…饿…”。
李护士那完美的微笑面具似乎裂开了一条极细微的缝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周默这种咋咋呼呼的市井气感到不适。但她很快调整回来,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是的,非常难得的机会。名额有限,我们院长特批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这就送王老先生过去,进行初步评估。”
她身后,两名穿着同样笔挺白制服、身材魁梧的男护工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像两堵沉默的墙,封住了可能的退路。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执行程序的机器,只等一个指令。
空气瞬间绷紧。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默感觉自己架着王大爷的手臂肌肉瞬间僵硬。硬闯?就凭他带着一个需要伪装的老人?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还会立刻暴露。可如果让王大爷被带走,进入那个所谓的“深度疗程”……后果他不敢细想。林柚拍到的头盔草图,那些冰冷的线路接口,仿佛正缠绕上他的神经。
“哎哟!您看这事整的!”周默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把旁边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他脸上懊恼的表情夸张得近乎滑稽,“您瞧瞧我这记性!我们家大爷今早出门前,他那宝贝猫——就那只养了十年的老狸花!还没喂呢!大爷糊涂是糊涂,可这猫就是他的命根子啊!一顿不喂,他能念叨一天,回头再犯了糊涂,满屋子找猫,那可不得了!”他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护士雪白的制服上,“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送大爷回去把猫安顿好,喂饱了,省得他闹心!您告诉我疗养院地址,我保证!下午!下午一准儿亲自把大爷给您送过去!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在旧公文包里一阵乱掏,动作幅度很大,故意带出包里那根金元宝的磨牙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笨手笨脚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底层小市民。
李护士完美的微笑终于彻底僵住。她看着周默手里那根沾了点灰的、奇形怪状的磨牙棒,再看看周默那张写满“真诚”和“市侩”的脸,以及王大爷茫然念叨着“猫…饿…”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厌恶和犹豫。和这种满脑子只有喂猫的下等人纠缠,简直是对她专业素养的侮辱。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护工,又看了看腕上精致的手环屏幕,似乎在权衡。
时间在周默粗重的呼吸声和王大爷无意义的咕哝中凝固了几秒。
“……好吧。”李护士终于开口,声音冷了几分,那层虚伪的甜腻彻底剥落,露出下面程序化的冰冷,“地址我发到王老先生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手环上。下午三点,准时。过期不候。”她说完,不再看周默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带着两个沉默的护工,转身汇入人流,那身白制服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头里。
直到那抹刺眼的白彻底看不见,周默才感觉自己肺部重新灌入了空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内衬,粘腻冰冷。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王大爷弄出了文联大楼,钻进一条僻静无监控的小巷。
“大爷!成了!撤!”周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搀扶的动作瞬间变得有力。王大爷涣散的眼神在踏入巷子阴影的刹那锐利起来,腰杆也挺直了,刚才那副老年痴呆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证明刚才的凶险。
“妈的,‘深度感恩康复’?”王大爷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听着就邪门!跟林丫头弄到的那个‘脑波灌溉’头盔绝对脱不了干系!姓赵的想把老子当试验田?”他活动了一下被周默架得发酸的胳膊,眼神冷冽。
周默飞快地摸出那个形似纽扣电池的微型干扰器,确认上面的指示灯没有异常闪烁,才稍微松了口气。“下午三点是缓兵之计,他们随时可能反应过来。得立刻转移您。”他语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