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也激活了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加疲惫。
“这就是…高科技活计。”她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拂过那块冰冷的金属,“装了这个,就能感觉到地里的苗是渴了还是病了,能‘听’到虫子啃叶子的声音,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大片田地的‘情绪’?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了荒诞感,“刚开始觉得新鲜,像个神仙。后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后怕:“后来就不对了。脑子里总有多出来的声音,不是自己的。有时候是冷冰冰的数字在报数,有时候是…是别人的念头,像杂音。睡不好,吃不下,看东西都重影。再后来…实验室里就乱了,吵翻了天。李教授说太危险,要停下。陈总监说这是未来,不能停。那个神神秘秘的‘园丁’…更是说了一堆听不懂的,什么抛弃肉体,意识永生…吓死个人!”
“然后呢?”周默的声音干涩,他想起玉米田里那个冰冷智慧的“城市之光”。
“然后?”张阿姨眼神空洞地看着仓库斑驳的水泥墙,“然后就炸了锅。一天夜里,警报响得能把人耳朵震聋,到处是跑的人,喊的人…我们这些‘一期’的,好多都懵了,跟着人流瞎跑。我运气好,摸黑跑了出来,一头扎进玉米地里…再后来,就听说那地方没了,几个头头带着人和资料各奔东西,搞出了什么疗养院、蜂巢…再后来,我就隐姓埋名,躲在这城里,跳跳舞,卖卖煎饼,假装…假装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摸摸头发,却摸了个空,手指尴尬地停在半空,最后颓然落下,落在冰冷的金属板上。“这块铁疙瘩,早就没用了。就是个疤。我留着它,是怕…怕哪天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吓死人的事。用假发盖着,也盖着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林柚手中频谱仪发出的微弱嗡鸣,证明着那块金属板并非完全“没用了”。
“吱吱?吱吱吱!”
突然,被这沉重气氛压抑许久的金元宝,在陈小乐怀里焦躁地动了起来!小家伙似乎对张阿姨后脑勺那片暴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新大陆”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好奇!它的小脑袋瓜里,那光滑冰凉的表面,简直是完美的滑梯和探险乐园!
趁着陈小乐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抱紧,金元宝猛地一蹬腿,金色的小身影如同闪电般窜了出去!目标明确——张阿姨的后脑勺!
“元宝!别!”陈小乐惊呼。
但仓鼠的速度太快了!金元宝精准地落在张阿姨的肩膀上,小爪子在她衣领上一借力,后腿一蹬!
“哎呀!”张阿姨只觉得后颈一凉,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东西就扒在了她后脑的金属板上!
“吱!”金元宝发出兴奋的叫声,小爪子好奇地在那些冰冷的电路纹路上抓挠,甚至试图用门牙去啃噬边缘,小尾巴因为探险的快感而兴奋地抖动着!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冰凉的触感,让张阿姨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去拍!
“别动!张姨!”林柚猛地喊道,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频谱仪屏幕!
只见屏幕上,原本只是稳定散发背景辐射的波形,在金元宝接触金属板的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开一圈强烈的涟漪!一个极其微弱的、全新的信号模式被激活了!那信号的频率特征,竟然与之前“城市之光”核心节点被金元宝啃咬激活时的特征,高度吻合!
“这…这金属板…它…它还是活的?是…是节点的一部分?”周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金元宝这“人形(鼠形)钥匙”的特质再次发挥了作用!
张阿姨的手僵在半空,她感受着后脑勺上小爪子的抓挠和小东西热乎乎的体温,脸上的悲伤和疲惫被一种更深的惊骇取代。“它…它还在…里面?”她指的是那块金属板。
林柚快速操作着仪器,脸色凝重:“不完全是活的…更像一个深度休眠的‘信标’或…‘备份点’。金元宝的生物电或者它啃咬的动作,意外触发了一个非常底层的…验证或者唤醒协议?信号很弱,但特征明确。张姨…您这块植入体,可能不仅仅是过去的伤疤…它可能一直…被动地接收着某些信息,或者…在特定条件下,能被更高层级的节点感知到!”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后背发凉。张阿姨几十年平静的市井生活之下,后脑勺里竟然一直藏着一个与“城市之光”相连的、潜在的信号源?
就在这时,林柚电脑上连接着“城市之光”镜像数据的程序窗口,突然自动弹出一个新的、标记为“深度档案 - 一期志愿者追踪”的加密子文件夹!文件夹的解锁密钥图案,赫然就是张阿姨后脑金属板上那个大脑与麦穗的部分徽标!而文件夹的创建日期…就在几分钟前!正是金元宝扒上金属板触发信号的时候!
“它…它刚刚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