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
秦瞳那只完好的脚正用力踩在倾斜的、满是鸽粪残渣的破木板上,鞋带骤然断裂,脚下一滑!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像截沉重的木头,顺着水塔外壁陡峭的斜坡和残留的破烂支架,一路翻滚着、碰撞着,稀里哗啦地向下坠落!
“噗通!!!”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传来。
周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他惊愕地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水塔正下方,那个每天下午准时出摊的“老马煎饼”三轮车旁,一个半人高的、盛满了新鲜调好面糊的大塑料桶,此刻正剧烈地晃荡着。黏稠的、米白色的面糊溅得到处都是。桶里,一个人形物体正在面糊中挣扎扑腾,满头满脸糊满了粘稠的面浆,只有两只燃烧着滔天怒火和极致屈辱的眼睛露在外面,死死地瞪着塔顶的周默——正是秦瞳!他掉进了煎饼摊的面糊桶里!
煎饼摊主老马正推着他的三轮车过来准备出摊,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手里夹着的煎饼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秦瞳在粘稠冰冷的面糊里艰难地挣扎着坐起来,面糊顺着他头发往下淌,糊住了他的嘴。他猛地甩了甩头,吐出一大口面浆,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爆炸。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冲昏了他的头脑,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指令在巨大的刺激下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变形,穿透面糊的阻隔,带着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机械感:
“母巢…母巢指令…清除…目标…加…加俩鸡蛋!”
最后四个字,完全是面糊桶旁边那块写着“煎饼果子 加蛋加肠”的破旧招牌在他混乱视野里的条件反射。
死寂。
整个废弃厂区都安静了。只有风穿过水塔空洞的呜咽声,以及面糊桶里秦瞳粗重、愤怒、屈辱的喘息声。
周默站在水塔半腰的破平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罐头盒,张着嘴,彻底石化。
塔下的陈正,举着防爆盾牌,维持着反射夕阳的姿势,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刚骑着共享单车、背着笔记本电脑包气喘吁吁赶到的林柚,正好目睹了秦瞳从水塔坠落、一头栽进面糊桶并喊出“加俩鸡蛋”的全过程,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连趴在废墟里,小爪子上还抓着一截鞋带头、得意洋洋地“吱吱”叫的金元宝,都似乎被这魔幻的一幕惊得忘了磨牙。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给秦瞳那身糊满白色面浆、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的狼狈身影,镶上了一道诡异的金边。那句“加俩鸡蛋”的余音,仿佛还在充满铁锈味、鸽粪味和新鲜面糊味的空气里,荒谬地回荡着。
周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简陋的“土电话”,又看了看桶里那个“面人”,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彻底淹没了他。这他妈的城市生存战,打到最后,拼的到底是技术,还是谁更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