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只有电子狗们关节运转的嘎吱声、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以及那只小白狗劫后余生的微弱呜咽。
残存的电子狗们围到阿黄身边,用鼻子轻轻拱着它失去活力的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伤的悲鸣。
“吱嘎”一声,后院的铁门被推开。陈正穿着便服,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周默和陈小乐。他们接到林柚的监控报警(林柚远程连上了护理中心几个没被屏蔽的公共摄像头)就立刻赶来了。
看到院子里狼藉的景象:散落的工具、被撕破的工装碎片、还有那十几只围在阿黄身边、伤痕累累、关节冒着烟或电火花、却依旧警惕地护着身后幼崽的老电子狗…陈正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阿黄那条扭曲的后腿和黯淡的电子眼,这位民警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陈小乐眼圈瞬间红了,冲过去跪在阿黄身边,声音带着哭腔:“阿黄!阿黄你怎么样?”他颤抖着手想去检查阿黄的损伤。
围在旁边的电子狗们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呲起牙,挡在陈小乐面前,护住它们的首领,尽管它们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都别动!我是警察!”陈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他亮出了证件。电子狗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电子眼疑惑地闪烁,似乎在识别。
陈正没有看那些狗,他径直走到阿黄身边,蹲下身。他无视了那些老狗警惕的目光,动作沉稳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尊重。他仔细看了看阿黄扭曲的后腿和黯淡的电子眼,然后,做了一个让周默和陈小乐都愣住的动作。
陈正从自己随身的旧皮夹内层,珍重地取出一枚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金属徽章。那不是正式的警徽,而是他刚入警队时,在一次社区服务活动中获得的“荣誉小警员”纪念章,造型是一只简化的警犬轮廓。
他郑重地将这枚小小的徽章,别在了阿黄胸前一块还算完好的金属外壳上。
“好样的。”陈正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他看着阿黄那黯淡的电子眼,仿佛在对一个真正的老兵说话,“你保护了该保护的,尽到了职责。现在,你可以…‘退休’了。这里,以后归我管。”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枚小小的徽章。
阿黄的电子眼,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星。喉咙里那断断续续的“嗬嗬”声,终于彻底平息了。围在旁边的电子狗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低低的悲鸣声渐渐消失,它们看着陈正胸前的证件,又看看阿黄胸前那枚小小的徽章,最后,慢慢地、带着一种疲惫和顺从,伏低了身体,让开了道路。
那只被保护的小白狗,怯生生地从狗群后面走出来,依偎在阿黄身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舐着它胸前那枚冰冷的金属徽章。
陈小乐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周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人与机器之间沉默的交流,看着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守护着同伴和老弱的老电子狗,再看看陈正那严肃而带着敬意的侧脸,心中某个地方被重重触动了一下。
“小乐,”周默开口,声音有些发沉,“还能救吗?”
陈小乐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能!关节能修!核心逻辑板…只要没烧穿,我就能让它‘活’过来!还有大家!”他看向其他伤痕累累的电子狗,眼神坚定。
“好。”周默的目光转向护理中心那栋安静得有些诡异的主楼,眼神锐利起来,“修好它们。另外…”他走到刚才被光头丢弃在地上的平板电脑旁(回收队员逃跑时掉落的),弯腰捡了起来。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亮。
林柚的声音通过周默的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默哥,查到了。那辆回收车的所属公司,表面是市政外包,实际控股方…穿透三层后,指向一个空壳公司,最终受益人关联…蜂巢后勤保障部。他们是来‘清理门户’的。”
周默的手指拂过平板碎裂的屏幕,眼神冰冷。蜂巢的手,果然无处不在。连一个边缘的护理中心,都藏着他们的爪牙。他看着那群静静伏在地上的电子狗,看着阿黄胸前那枚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的小小“警徽”。
“看来,”周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我们找到的‘水滴’入口,不仅位置对了,还顺便捅了个马蜂窝。蜂巢的‘清洁工’已经来过了,没打扫干净。”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护理中心厚实的墙壁,看向那隐藏在地下的秘密。“该我们进去…做做‘环境评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