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攥着那叠被母亲塞到手中的庚帖,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捏皱。
在陆母以“若不去便立刻寻短见”的胁迫下,他只能被逼着来到林府。
通报过后,他被引至正厅,抬头便见林正道与张秀慧端坐于上首,神色沉静却自带威严,让他本就沉重的心头更添了几分局促。
没等林正道开口,陆哲便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难掩的歉意与坚定:“国公爷,国公夫人,下官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换庚帖,而是想恳请二位解除婚约。
“家母擅自应下婚事,未与下官商议,下官心中早有挚爱,虽已离散,却此生不愿再娶他人,更不敢眈误明慧县主的前程。”
“放肆!”林正道猛地一拍桌案,眼底翻涌着怒意,“怎么?老夫的宝贝女儿,陛下亲封的明慧县主,难道还配不上你?”
陆哲脊背绷得笔直,迎着林正道的怒火,语气依旧恳切:“国公爷息怒!县主才貌双全、身份尊贵,是下官配不上县主。
“只是下官与心中之人自幼相识,情意深重,她因下官而离散,下官此生若另娶,便是对她最大的背叛,故而愿终身不娶,还望二位成全。”
林正道看着他虽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渐消,眼中闪过赞赏。
在权势诱惑面前,还能守着本心,倒也算难得。
但他语气依旧严肃:“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昨日你母亲已亲口应下这门亲事,如今你说不娶就不娶,当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你陆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陆哲垂首,心中满是愧疚:“此事确实是陆家理亏,是下官对不住县主。无论二位提出何种补偿,下官都愿承担,只求能保全县主的名声。”
“补偿?”林正道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国公府还缺你那点补偿?再者,你母亲昨日离开时,对这门亲事满意得很,你若执意拒婚,回去后该如何向她交代?”
一句话戳中了陆哲的痛处,他想到母亲以死相逼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的疼,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轻步走进厅内,对着张秀慧俯身低语了几句。
张秀慧听完,缓缓点头,抬眼看向陆哲,语气温和:“陆大人,阿浮听说你今日要来,特意在院中等你,想与你见一面。”
陆哲心中一紧,下意识便想拒绝。他已决意拒婚,实在不愿再与那位县主相见,徒增纠缠。
张秀慧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陆大人莫急着推辞。我女儿心思单纯,昨日听闻你要来换庚帖,早早的便在等着。你若是真要拒婚,便亲自去跟她说清楚吧,也好让他死了心,免得他还傻傻等着。”
话已至此,陆哲再也无法拒绝。
此事本就是他陆家有错在先,若是不亲口说清楚,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正道与张秀慧躬身行礼:“既如此,便劳烦引路,下官亲自向县主致歉。”
……
陆哲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林府的回廊。
廊下的花开得正好,他却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对县主开口解释。
毕竟是他陆家先应下婚事,如今又要反悔,无论如何,都是他亏负了人家。
他娘真是害苦了他!
不多时,陆哲便被领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
林浮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才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清凌沉稳,落在陆哲身上时,没有半分少女的局促,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张秀慧口中“心思单纯”的模样截然不同。
陆哲心中微怔,下意识地躬身行了一礼:“下官陆哲,见过县主。”
林浮合上书,示意丫鬟退下,声音淡然:“陆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陆哲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凳面,姿态依旧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林浮,语气里满是歉意:“县主,今日之事,是下官家中有错在先。”
“家母擅自应下婚约,未与下官商议,而下官心中早有挚爱,不愿再娶她人,更不想眈误县主。还望县主海函,容下官向国公爷与夫人请罪,解除这桩婚约。”
他以为会看到林浮委屈垂泪,或是面露愠色,可林浮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依旧平静:“陆大人心中的那位,可是被老夫人赶走的赵小姐?”
陆哲羞愧点头。
林浮:“我娘将昨日与老夫人商议的事,大致与我说了。也知道陆老夫人以死相逼,赶跑了赵小姐,又逼你前来换庚帖。”
“陆大人不必觉得愧疚。我嫁你,也是另有缘由,并非对你有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