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林樊让人收拾出来一间房间,给萧玄霆留宿。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亮,萧玄霆刚洗漱完毕,护卫就来禀报:“殿下,李忠已在院外候着了。”
萧玄霆点点头,让他进书房
不多时,李忠就匆匆赶来,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头发梳得整齐,只是眼底有些红血丝,想来这段时间休息的也不够好。
见了萧玄霆,立刻下跪行礼:“下官李忠,参见殿下。”
“免礼,坐。” 萧玄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孤问你,丘水镇现有受灾百姓多少户?疫病死了多少人?剩馀赈灾粮够发放几户?”
这些问题来得突然,李忠却没有半分慌乱,张口就答:“回殿下,全镇加之旁边几个大大小小的村庄,共两千六百二十三户人家。”
“其中一百一十人受疫病牵连去世,其中大多都是老人。剩馀赈灾粮按每户二十斤算,正好家家户户都能分到。”
萧玄霆看着他脱口而出的模样,忽然问道:“你既知前县令贪腐,为何不早上报?”
李忠的头垂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下官报过,可文书递到州府,就石沉大海。下官人微言轻,连州官的面都见不到……”
萧玄霆:“听说你考了三回才考中举人?”
李忠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酸涩:“回殿下,是。”
“下官出身农家,爹娘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供我读书已是拼尽全力。下官天赋一般,只能说勤能补拙。”
“头两回考举人,都落了榜,家里的田地卖了半亩,连妻子的嫁妆都当了,才凑够第三回的盘缠。”
他抬起头,眼底泛红,“下官今年三十九了,同村的发小,孩子都能下地干活了,下官却连让妻儿吃饱饭都难。”
“考中举人的那天,下官在考场外哭了半宿。不是喜的,是怕再考不上,真没脸回村见爹娘,没脸对得住跟着我受苦的妻儿。”
“当时就想着如果这次再考不上,就再也不考了,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萧玄霆问道:“你大小也是个官员,就没想着和前任县令混在一起,他们手里露出来点油水,可比你拼死拼活干一年挣得还要多啊。”
“农家子走仕途,难啊。” 李忠赶紧躬身,声音发颤,“下官不敢贪,也不能贪。爹娘教我,做人要对得起良心,若是拿了百姓的钱,我死后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没背景没靠山,稍有不慎,连这芝麻官都保不住,家中父母与妻儿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孤知道了。” 萧玄霆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起身吧。”
李忠连忙擦干眼角,起身站好,依旧低着头,不敢与萧玄霆对视。
萧玄霆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想不想要个机会?”
李忠怔愣:“机会?”
萧玄霆:“孤给你一个机会,暂代丘水镇县令之职。十日之内,把前任县令和那些乡绅贪的钱全都找出来,安顿好灾民和百姓。”
“孤回京后,便奏请父皇,让你实授此职。”
李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激动,随即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下官……下官定不辱使命!绝不负殿下信任!”
李忠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发麻,心里那团憋了十几年的郁气,像被点了火的柴薪,烧得滚烫。
这个机会是他的救命绳!他一定要死命的把持住!
他李忠,资质平庸,农家出身,爹娘把半辈子的血汗都砸在他读书上,考了三回才勉强中了举人,人过中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才混上这么个从九品的巡检。
这官,也就在普通百姓面前是个官了,硬要说其实都不如大户人家的下人。
以他的出身、资质,没背景没靠山,这辈子顶破天就是在巡检的位置上熬到死了,说不定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上官,连这芝麻官都保不住。
如今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他终于熬出头了!
萧玄霆看着他激动得发颤的背影,淡淡颔首:“去吧,遇事不必畏缩,孤给你撑腰。”
“谢殿下!” 李忠又磕了一个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时差点撞在门框上,稳住身形后,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脚步都带着风。
他要立刻去查前县令的贪腐帐目,不把他们底裤扒出来,他就不姓李!
……
接下来的两日,丘水镇愈发安稳。
李忠有了底气,雷厉风行,带着衙役查抄了前县令的府邸,从地窖里搜出了藏着的金银和粮食。
又带着帐本去找那些勾结贪官的乡绅,软硬兼施,让他们把吞下去的赈灾款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