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林歩浮说话,万钧主动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金边,指尖碰到颈侧时,又飞快收回。
往日里惜字如金的人,今儿却象换了个模样。
怎么说呢?
林歩浮觉得他象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
林歩浮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给逗笑了。
万钧皱了皱眉:“我说的你听到了没有?”
林歩浮突然想逗逗他:“听到了,主——人——”
万钧微微睁大了眼睛,闭嘴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林歩浮叫他主人。
按理说他本来就是他的主人,明明那么正常的称呼,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那么怪?
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侍者激动地瞪大眼睛,眼里的光都要闪瞎人的眼了。
林歩浮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了。
他说了句再见,就慌忙的离开了。
……
林歩浮往司命殿走,门口守卫早得了消息,见他来直接放行。
两人看着他背影嘀咕:“这新来的司命,穿得比皇子还贵气,哪象来当差的?”
林歩浮进殿时确实惹了眼,可殿里仙官都忙着整理卷宗,只惊了一下就各自低头忙活。
司图从里间迎出来,路过的司命仙官都朝他行礼。
两人打了声招呼。
林歩浮问道:“司图仙君今日没在天帝身边当值?”
司图笑:“陛下也是需要清静的,除了上朝,我多数时候在司命殿。”
林歩浮点头:“那我能干点什么?”
司图引他往西侧走:“先帮着凡人命格卷宗分类一下吧,这些没沾因果,你放心弄。”
“没有异议的话就画个圈,等批阅完会有专门的人把他封存起来。”
司图教了林歩浮怎么处理卷宗,就离开了。
他身为司命殿的头头,事情还挺多的,不可能时时都陪在林歩浮身边。
林歩浮坐在案前,拿起一本命谱展开。
第一页,上面浮现一个凡人的生平:生于农户家,七岁丧父,十五岁帮衬母亲撑起家,三十岁娶了邻村姑娘,一辈子种三亩田,活到五十一岁,因病症离世。
他又掀了一页,是个富家小姐: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却体弱多病,十六岁嫁入商户,刚生下孩子就没了。
正翻着,见一页上画着红圈。
是个书生,上面写着:寒窗苦读十年,考中状元却因得罪权贵,刚上任就被罢官,最后在破庙里病死。
林歩浮有些出神,原来人的一生,到最后也只是寥寥几笔。
只是这些结局都不怎么好啊。
也只有那个农户活的时间久了些,但也是病死的。
正好旁边有一位同僚路过,他伸手拦了一下:“这位同僚,我问一下,怎么这些卷宗里的人,结局都不怎么好?”
那同僚是个年轻男子,手里还抱着一摞书,闻言干脆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歇脚,笑道:
“小仙君是新来的吧?人族数十亿,哪能个个好命?你看那些生于富贵、寿终正寝的,那都是前几世积了大功德,命格才排得上号。”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补了句内幕:“再说司命殿记命格,其实也不是死的。”
他正好看到林歩浮面前摊开的那本命谱,“你看这个人,明明是状元,多好的命啊!就是人太迂腐,不懂得变通。”
“其实他本有机会活下来,可他偏要硬刚权贵,这就是‘命定’里的‘自选’,司命也救不了。”
林歩浮愣了愣:“还能自己选?”
官僚:“当然能,人的一生又不是固定的,每做出一个选择得到的结果都会是不同的。”
他掀开自己手里的一个命谱:“你看我这有一个,是一国的皇子呢,还是太子的人选,他的命格中就沾染了紫薇之气。”
“这么好的身份,这么好的命,哪怕是十世善人都不敢保证能投这么好的胎。”
“如果他能顺顺利利的当上皇帝,只要在位期间没有大错处,等他死后未必不能成为地仙。”
“就是可惜了……”
林歩浮追问:“可惜什么?他没有当上皇帝吗?”
官僚:“自然是没有的。人间的皇家,明争暗斗太厉害了,他没斗过他的其他兄弟,自然就没有个好结局了。”
“以他的生平来说,他如果真能当上皇帝,应该是会是个不错的明君,唉,可惜了。”
林歩浮点头,这么说来那确实挺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