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眼花了,萧璃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萧璃拜见国公。”
李恭很是惊喜,示意马公公去领杨盛进去,他叫萧璃扶着他往旁边走出几步,高兴道:“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错过我这最后一面了。”不提两家的姻亲关系,不提老国公对二哥的照顾对二郎的栽培之心,单凭老国公为大周开国立下的赫赫战功,萧璃也听不得这话,哄了老爷子两句,萧璃忧心心道:“短短两年,国公怎么”
李恭摇摇头,指着自己满头的白发道:“年轻时攒了一身的伤,能硬朗到六十多岁已经是上天垂怜,可到底上了年纪,几场风寒下来元气大损……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你去等着吧,想我的话出宫后再去国公府瞧瞧我,皇上刚恩准了我在家颐养天年,元直什么时候来都行。”萧璃应下,目送国公府的一个小厮扶走了已经六十八岁的老国公。重新回到仅剩三位尚书的队尾,排在萧璃前面的户部尚书顾僖转过身,先点点自己的脑袋,示意萧璃去看定国公的满头白发,再朝御书房那边使个眼神,其实就是提醒萧璃对皇上的老态做好准备,免得稍后见面表现出来,一惊一乍的惹皇上不快。
顾僖与萧璃没有任何私情,他怕的是萧璃惹了皇上不快后,皇上脾气一暴躁,包括他在内的所有臣子再面圣时都得提心吊胆。都说伴君如伴虎,年迈的帝王其实比猛虎还难伺候,史书上年轻时英明老了后开始昏聩的皇帝都是铁证。
萧璃拱手,无声道谢。
前后等了两刻钟左右,终于轮到了萧璃。
御书房南边一排窗户都是琉璃窗,春光将宽敞的室内照得一片明亮,也照亮了永成帝那一头斑驳的银丝。
萧璃的目光在那里一触即退,快走几步,跪在帝王盘腿而坐的长榻下,叩首道:“罪臣萧璃,叩谢吾皇宽恕之恩。”永成帝这才放下笔,朝低着脑袋的年轻人看了眼,道:“免礼吧,站起来给朕瞧瞧什么叫黑炭脸。”
萧璃…”
等他站正了,露出那张依然俊如谪仙的脸,永成帝不悦地抿抿唇:“朕听你夫人跟皇后说,你在家书里自损昔日的风采荡然无存,这不还都存着吗?害脱以为你自画的两幅画像有作假之嫌,只给你请画师画的那幅盖了朕的私印。”才听说此事的萧璃震惊地抬眸:“皇上为何要在罪臣的画像上盖印?”永成帝理所当然地道:“自从你殿试入狱又封了状元,史官早已将你写进史书,肯定也提到了你卓然的丰姿,朕单给你的两幅政绩图以及画师的画像盖印,后世之人一看,自会认为你是亲耕劝农、翻山招揽蛮族才晒黑了累丑了,由此越发称颂你的贤臣风骨。”
萧璃:“…那罪臣过两年养白了面容后再画一幅画像,届时还请皇上再为罪臣盖一次私印,向后世之人证明罪臣当得起史官的夸词。”永成帝:“……堂堂八尺男儿,你怎么如此虚荣?”萧璃:“罪臣本无意让后人夸赞罪臣的容貌,但罪臣更不想被后世之人论丑。”
永成帝盯了他一会儿,忽地大笑起来,笑声将刚刚落在御书房屋顶上的两只胖麻雀都震飞了。
调侃一番后,永昌帝认真询问了黔西三蛮族与滇国四蛮族的情况,包括滇国官员的治民之策,最后问:“依你看,咱们大周有可能将滇国之地也收为国土吗?”
萧璃:“只要皇上保证大周境内能维持长期的国泰民安,待皇上取了辽州,之后便可腾出精力商讨伐滇之策了。”是块儿听起来很美味的饼,永成帝露出了一个憧憬的笑容,诚然,他自知这两个大功绩都不可能在他手里实现了,但只要他的子孙能继续为大周开疆拓土,他这个开国皇帝的英名便将继续增辉。“下去吧,以后遇事要三思而后行,事关储君废立尤其要慎言,若非朕赏识你的为民之心,你现在已经是一棺白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