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审问一夜后,听邹栋说如果他不交代,邹栋也能从宋府车夫那里问出宋家上下从八月到十一月去过的所有地方再一一排查,宋良学突然崩溃大哭,红着眼睛哀求道:“那些女子都是我派人抓来玩弄的,那些银子也都是我贪的,所有罪名我都认,大人不用再查了,就此结案吧!”有书令在旁记录,宋良学无法用言语明示,但他用眼色告诉范偃、邹栋、林邦振了,再查下去他们三个也将惹火上身。三位主审互相看了看,京兆尹是从三品官,此次涉案高官里,比京兆尹更高的只有青州刺史、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太子。青州刺史已经认罪了,招认是京兆尹宋良学巧言蛊惑他贪污的。工部、户部各有几名前往四郡赈灾的属官收受贿赂对其他官员的以次充好睁一只眼闭一5眼,未曾有指认两位尚书者,就算有,两位尚书能给他们三人带来什么灾祸?真正能让他们陷入麻烦的,只有东宫太子。“熬了一夜了,先去吃些东西吧。"大理寺卿林邦振提议道。范偃、邹栋都同意了,换了地方吃饭时,三人围坐在榻上的一张矮桌前,屏退了所有侍从小吏。
林邦振摸摸自己发白的胡子,对着碗里散发着香气与热气的米粥道:“我啊,最擅长查案,在地方做知县郡守时别的政绩都普普通通,所以调进京城后,我就只管盯着大理寺的事,朝会上皇上与诸位大臣商讨国事,我从不插言。”不干涉朝政,也就远离了一堆是非。
除了讨论案情、审问嫌犯其他时间都很寡言的邹栋默默地喝着粥。林邦振无奈地看向范偃。
范偃知道,只要宋良学交出脏银与受害的民女担了主犯的罪名,此案确实可以结束了,太子只是被宋良学等官员蒙蔽,最多被皇上骂一顿蠢笨无能。但很显然,继续往下查,就能查出太子才是此案主犯。范偃敢弹劾权贵,但太子是不是太贵了?皇上的态度如何,他会因为此案就废了苦心栽培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吗?
右手无意识地拿着勺子搅起碗里的粥来,范偃呆呆地搅了多久,林邦振就看了那勺子与粥多久,久到邹栋都吃完了。“两位大人慢用,我去提审宋府车夫。“邹栋放下筷子,挪到榻边,一边穿靴子一边撂下一句话。
范偃、林邦振同时抬头,眼看邹栋穿好官靴就往外走,坐在外侧的林邦振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急道:“你还真要往下查啊?”邹栋看看这位他打了十几年交道的大理寺卿,面无表情道:“我同大人一样,尤擅狱讼刑案,而此案仍有疑点,我便要继续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皇上伐殷是为了一统天下,只有一统才能避免九州百姓与辽州百姓继续同室操戈,才能让十州一心共御胡虏。第一次北伐邹栋相信皇上能赢所以他支持,第二次北伐、第三次北伐之前他不确定皇上能不能赢所以他沉默。战事大局他确实看不太清,但他知道一个案子审到哪里才能真正结案。客气又坚定地移开林振邦瘦削的手,邹栋朝二人点点头,挑帘出去了。三司会审,其中一司不同意结案,另外两司就只能继续陪着。范偃最先笑了,端起都快凉了的饭碗,对林振邦道:“行了,你我也不用迟疑了,赶紧吃完赶紧干活吧。”
就像萧璃要弹劾太子时范偃不会阻拦,现在邹栋也有热血,范偃一样不会阻拦,并为身边有这样的热血之士而心潮澎湃。林邦振苦笑着摇摇头,他都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到老竞摊上这么一桩大事。
既已入局,他只能尽力为之。
当天下午,三司便根据宋府车夫交待的线索,在京兆尹宋良学一个女儿名下的田庄上搜出七名四郡失踪女子,以及藏于密室共计五十多万两的金银、银票,另有一批暂时无法估价的珍玩字画。
审问之后,七名女子包括宋良学的那个庶女,均已是太子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