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叩完毕,萧璃平复好心中的激荡,大步朝中院走去。罗芙在东次间坐着,正心乱如麻,刚刚青川跑进慎思堂大声报喜的声音她在这边都听见了,知道萧璃中了状元。
状元,状元!若萧璃不曾犯上入狱,若他顺顺利利地拿了这个状元,罗芙这会儿该笑酸了脸吧?
清晨刚盼着他落榜,两人还能做一对儿日子平淡顺遂的夫妻,偏偏萧璃中了,中了就要入朝为官,凭他的直肠子与包天胆,说他再也不会触犯天颜,谁信反正罗芙不敢信,不敢拿她与家人的一辈子去赌。萧璃挑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妻子抿着的嘴角、凝了愁绪的眉眼,刹那间就打破了他中状元就能让妻子回心转意的幻想。“你,你听见青川的话了?"萧璃犹抱着一丝希望问。罗芙回他一个客气的笑:“是,恭喜了,状元郎。”萧璃:“…我向你保证,以后即便给皇上进谏,我也会仔细斟酌词句,力争不犯天颜,还请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信这些虚话。"罗芙扭过头,自家爹娘感情够好的,但老爹跟母亲保证过多少次不再偷偷借钱给别人,哪次做到了?最多不敢再借大钱,只敢把自己手里的碎钱借光。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公婆的态度以及萧璃做的这两桩,不,还要再加上他三年前暗讽皇上明批左相的旧案,萧璃就是个又直又莽的书生,死都不怕也要直谏,能改才怪。
萧璃看着妻子冷冰冰的脸,很想让她重新变成笑起来的模样,却想不到办法破局。
就在这时,裴行书夫妻到了,邓氏派人喊小夫妻俩去忠正堂待客。今日算是萧璃的大日子,即便没有亲戚登门,他也得去接受母亲嫂子们的道喜,不能一直在慎思堂闷着。
罗芙懂礼数,关上门她可以跟萧璃商量和离的事,但这事一日没定下来,最好还是先瞒着公婆兄嫂。
简单收拾收拾,夫妻俩一路无话地去了忠正堂,一到这边,罗芙就笑起来了,仿佛真的很高兴。
应酬过后,萧璃被裴行书拉去酒楼回应等着给两人道喜的同科,罗芙带着姐姐回慎思堂说贴己话。
得知妹妹竞然还想着和离的事,罗兰敲了敲妹妹的脑门:“你傻了?皇上都没怪罪萧璃,大度地点他做状元,这时候你与萧璃和离,是想告诉皇上你怀疑皇上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仁慈,心里还记着萧璃的账,所以你这个聪明人才要趁早离开萧家?″
罗芙…”
罗兰叹道:“萧璃落榜,证明萧璃就是有错,你提和离才不会被人非议,现在皇上明着赏识萧璃,你却要跟皇上反着来,叫皇上怎么想?恐怕史官都要记你一笔,说永成三十二年那个直言犯上的萧璃都被皇上宽恕了连中三元,他的夫人罗氏竟仍因怕死弃他而去,好啊,他们君臣都得了美名,就你罗夫人从此遗莫万年。”
罗芙…”
她没惦记过青史留名,但也不想让史官扣她一顶屎盆子!“那,那我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继续跟他过?“罗芙不甘心地问。罗兰摸摸妹妹瘦下来的小脸,轻声道:“天底下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美事,就像将士们容易在战场上立功,也容易在战场上丢掉性命,文官们立了功绩可以升官,办砸了差事或是被人陷害同样要遭遇贬官获罪。你姐夫会做人,如今也中了探花,但他的官途真就从此一帆风顺了吗?”罗芙:“…我可以改嫁一个普通男人,不用他当官,家里略有资产别让我吃苦就行。”
罗兰:“说的简单,广陵多少普通男人被拉去服劳役或充军了,多少普通男人因无权无势被有钱的、当官的欺凌摆布,还有我们姐妹,若不是家里有些钱后来又攀上了城里颇有名望的裴家,以你我的容貌,要么被地痞流氓祸害,要么被纨绔子弟抢去当妾,难得善终。”
罗芙沉默了。
罗兰提点妹妹:“嫁谁都要操心,与其嫁给普通男人忧虑未知的更多的危险,不如继续在侯府做你的状元夫人,每日穿金戴银仆人伺候,只需管着萧璃让他少犯几次傻。再说了,萧璃还能真的不怕死真的喜欢住牢房啊,骂了一次皇上还敢骂第二次?吃一堑长一智,不用你管着,他自己也会吸取教训。”罗芙扯扯袖口,看着姐姐问:“万一呢,万一他还敢来第二次,姐姐不怕咱们家都受他连累,姐夫易哥儿他们也受他连累?”罗兰:“万一是万一,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是你跟着他享福,是罗、裴两家借萧家的光,为了一点隐患放弃九千九百九十九点荣华富贵,哦,还要多加一个贪生怕死的青史污名,妹妹自己说,值得吗?”罗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