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狠心
云澜市中心的小洋房，几百万，对季伯宁来说不多洒洒水，一句话的事。补偿，确实是，但心虚还不至于，季伯宁弹弹烟星，烟灰落了点在他袖口。他不甚在意。
他抬眼,视线久久落在罗曼这两位至亲身上。再收回。
薛昀了然，将文件袋交到林白译手上，里面是不动产权属登记，他再拿出一张纸，放在两人面前。
文件袋非常轻，林白译拿在手中却觉得千斤重，乃至烫手，她低头去看面前的那份房产赠与合同。
赠与人季伯宁，男人的签名流畅舒展,字如其人,温柔贵气。而受赠人处还是空白，但那里即将填上她的名字。受赠人是她，林白译。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去世的表姐，林白译突然觉得自己像小偷，偷走了表姐的所有。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得到了一栋几百万的房子。林白译脸上火辣辣地疼，自尊心被踩到了地底。她抬头向小姨求助,握着笔杆的手，有些抖,忽然不想签。罗瑛娟注意到外甥女的犹豫，她趁季伯宁去外头打电话，抬手拍了拍林白译的头，怒其不争。
“来之前，都说好了，房子写你的名字，不要管他因为什么理由送给你，你是女孩子需要自己的房子。你现在不收下，等毕业后，打一辈子工估计都买不起，你懂吗？”
“别清高。”
罗瑛娟忍着痛意，咬牙道。
她附身抓着林白译的手，在受赠人处，签下林白译的名字。罗瑛娟心里难受，你以为她想昧着良心，收下这房子吗？可是没办法！
她无法一辈子陪在林白译身边，若干年后，她不在了。林白译好歹有栋房子安身立命。
季伯宁出去打完电话回来，受赠书已经签好了，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薛昀在给两人讲房产赠与需要注意的事项。他听了一会，莫名有些倦意，低头瞥到手腕处，烟灰落了一手。他进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清水潺潺流出来，缓缓滑入他掌心。屋外交谈的声音，渐渐模糊。
季伯宁分了点神，忽而从那流水中，看见罗曼的面容，她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眸光如水温柔对他笑。
她永远二十一岁。而他早已年过三十，青春不复。当年京北医学院，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最后结局令人唏嘘。罗曼长眠地下，而他弃医从商。
季伯宁洗手的动作慢下来，后知后觉的痛意漫上心头。当年两人交往时，罗曼从不愿提起她的家庭，她自尊心强，季伯宁尊重她，也不会专门去查。
但他从没想到，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如此糟糕。百年危楼，苔迹斑斑。
季伯宁拧紧水龙头，流水声戛然而止。
罗曼，最后为你做完这件事，也该继续往前走了。季伯宁想，
等这件事结束，他要赶紧去接施忆下班。
他唇角勾起淡笑。
却在转身瞬间，笑意隐去，厨房门口站着林白译，女孩穿着校服，手里紧攥着一包湿纸巾，眸子里满是被发现偷看的慌张。那双稚嫩的脸，和罗曼七分像，季伯宁微恍神，以为看见了18岁的罗曼，他初遇她，对她一见钟情的那瞬间。
但不是。
“有事吗？”
季伯宁从思绪中抽离，声线竞不自觉带了点冷意。不知是因为自己失神，还是被偷看的恼怒。林白译对男人忽如其来的怒意吓到了，她递出纸巾，话磕磕绊绊有些不通顺，
“湿纸巾，擦擦手。”
季伯宁闻言，看了女孩一眼，发觉自己失态，他没必要对一个未成年小孩如此，她并没什么错。
他接过，风度未失，温声说了句，“谢谢。”“不用谢。”
林白译站在原地，看着季伯宁离开，他将那包纸巾放进了大衣口袋，并没有用。
她不免得敏感自卑起来，她想，他是觉得这种粗糙廉价的纸巾，配不上他吗？
“林白译，你为什么面对他，总是如此自卑呢。”从第一眼开始。
“你从小到大不是将自卑藏得很好吗，怎么偏偏独独，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林白译想不明白。
“林白译，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呢，过来摁手印。”小姨在喊她。
律师过来了，过户流程走完，季伯宁没多停留，他离开别墅，走出大门，林白译看男人的背影出神，罗瑛娟突然在背后推她，“出去把院子里的垃圾，拿出去倒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知道吗？不要想太多。”林白译点头。
她只好跟着季伯宁后面，往外走，季伯宁脚步不快。两人一前一后。
季伯宁没发现，有个女孩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院子里，林白译突然顿住脚步，再也走不动了。季伯宁在不远处停下。那儿是垃圾箱。
他拿出，她鼓起勇气递出去的那包纸巾，淡淡扔掉。连打开都没有打开。
那辆曾经在深夜送她回家的宾利，在视线中消失。林白译心一窒。
罗瑛娟又拎着一袋垃圾出来，见外甥女还没动，看远方发呆，她皱眉回想起这段时间，她感觉林白译老是心不在焉，心里藏着事。“怎么又走神了？”
林白译突然开口问她：
“小姨，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