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准备回去了。
“乔乔……今晚留下吧。“陈嘉树坚持起身,手掌扣着桌沿,用力不当,他的伤腿踩到地面发出痛苦的一声长“嘶”。覃乔本能地跑到他身侧,拉来轮椅让他坐上去,低斥他不爱惜自己身体这种行为:“别乱动。”
“今晚留下吧。"陈嘉树脖子抬得很高,眼巴巴等她回复。这人现在′老奸巨猾'分不出几分真几分假,还是出于愧疚,覃乔咬牙关应下:
“好。”
腿上的石膏还没拆,洗澡成了最大的困难,陈嘉树在医院里忍了三天,今天必须洗澡。
又瞎又瘸只能依靠他人,不然自己硬来,搞不好就像覃乔之前说的那样“因小失大'。他给老宋打了电话,让他到楼上来。卫生间里灯光冷白,打在陈嘉树冒着密汗的额头上,犹如冰箱里刚拿出玻璃罐外壁凝着的水珠,他长出一口气,胸腔伏下,陈嘉树眼神一顿,双手攥紧轮椅扶手,再用力一撑起身,全身的七成的重量压在左腿上,走到镜子前面,上面出现他的虚影。
十七岁之后他就没在暮色降临的街上看清过人脸,现在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他扯了个讥诮的笑,这样的自己,唯一的体面,就是不成为亲人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