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着嗓子,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但尹修的心口却莫名涌上了一股刺痛。
他听出了段时凛语气里满满的疲惫和悲伤。“我看到了班主任花名册上你的住址,路上又问了一些人,他们说你家……”尹修说了一半又闭上了嘴,实在不知道后面的话该如何继续下去。被亲哥和大嫂赶出家门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带着一股难言的窘迫。他不想揭开段时凛的伤心事,那样会觉得自己是在嘲笑她。两人互相沉默片刻后,尹修开口道:“你哥在哪?我帮你把房子要回来。”段时凛移开了眼神,低语道:“没用的,没人能帮我。”这里的人姓段,段时梁才是他们的血亲后辈,自己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丫头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就连让她借住柴房的二叔,也只是看在和段伟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的情面上才小小地帮了她一把,不然依着二叔的性子,是完全不敢站出来向她伸以援手的。段时凛印象里,二叔本来就是一个生性懦弱胆小的老实人,他在村里不争不抢,没什么地位可言,昨天跟段时梁和一众叔伯在祠堂争辩的时候,也只有二叔没有跳出来踩她一脚,这一点让段时凛分外感激。但更多的,二叔再帮不了了,段时凛也不希求老实巴交的二叔站出来平白无故惹一身腥。
“我帮你。“尹修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语气很认真。
段时凛抬眸,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同桌,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愫,她不知道是感动还是难过。
她很少麻烦别人,一直以来,段时凛总是很懂事,段伟成和李兰春很忙,忙着赚钱,忙着还债,段时凛不想给他们徒增烦恼,所以自小就习惯性一个人理所有的问题。只是这回,她没料到自己会遇到这么大的麻烦,落魄到连家都不能回,一个防风遮雨的栖身之所都没有,只能蜗居在一个小小的柴房里。她声音微弱,带着数不清的疲惫:“我昨天已经试过了,他们说我不是段家的人,连一块砖头都分不到。而且在我们村,女孩没有继承宅基地的资格。”“什么意思?"尹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有点儿没明白段时凛说的的前半句话,但是心里又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是被捡来的,我不属于段家,不属于这里,所以这个家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段时凛感觉很累,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嘴唇冻得乌紫,气若游丝,看的尹修难受极了。
两人上课的时候互相聊过很多彼此的事,但这还是尹修第一次听段时凛说自己的身世。他没想到那个总是站在最高处,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游刃有余的干掉所有人,光鲜亮丽意气风发地当选第一名的段时凛竞然有着如此悲惨的过去。尹修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来安慰段时凛才比较合适。
他偏头看了看屋内的情况,里面堆放的只有柴火跟草堆,头顶是一盏黑的看不出颜色的灯泡,靠近泥巴墙的昏暗角落放了一张没有床腿的破床,上面铺满了段时凛的衣服,还有一床没有被罩的烂棉被。如此糟糕的环境,段时凛在这里睡了一晚上,以至于精神疲惫到了极点。王容晴将她的东西都丢了出来,厚衣服直接烧了,段时凛没有来得及捡回,拿到手的只有一些单薄的衣物和鞋子。
尹修脱下棉袄,将衣服披在了段时凛身上,然后让她领着自己去找段时梁。他要为段时凛主持公道。
“尹修,"段时凛拉住了他的手腕,垂眸认真道:“谢谢你能来,但是这事,你不要掺和。”
连村长都站在他们那边,段家一众亲戚蛮横不讲理,段时凛孤身一人,毫无办法。
尹修定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后,转头问道:“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或者说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可以投奔的。”
既然段家容不下她,或许可以找找其他的亲戚。段时凛摇头。
养母李兰春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孤儿,养大她的父母早已离世,李兰春那边的亲戚段时凛并不熟悉,而且她的身份也并不适合去找养母那边的人帮忙。段家村这边全是段伟成的兄弟姐妹,段家人扎根在这里,他们自成一派,平日里虽然偶有摩擦,但在大事上特别团结,段时凛知道自己的渺小,她争不过,也不准备争。
段时梁这个大哥的做法让她彻底心寒,她没有想到段时梁会恨她至此,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尹修试探着开口道:“你……要不要来我家?”闻言,段时凛蓦地看了他一眼。
尹修舌头打了个结,笨拙地解释说:“我、我不收你房租……我们家虽然房子不大,但是能挡风,能遮雨,比这个柴房要好,而且有一张多余的折叠…另外,我会做饭,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我家里只有我妈,她知道你就是那个排在我前面的第一名,对你印象很好,我会跟她解释清楚,她应该不会拒绝的。到时候开学了,咱们该住校还是住校。月休放假的时候,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可以来我家住,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要是你觉得折叠床睡得不舒服,你也可以睡我的床,我睡折叠床。”
尹修第一次感到混乱,他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嘴巴怎么就说出了这些话。
可他实在不清楚要怎么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