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催婚催孕
乡下的供电不稳,怕中途断电,屋子里还准备了一盏煤油灯。许臣昕站在床边,就算先前见过一面,但此时此刻还是有些不敢上前相认,眼前躺在床上的男人瘦得颧骨突出,脸色苍白黯淡,布满深壑皱纹,比记忆里的模样老了至少有二十岁。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不过转瞬间就变得通红无比,许臣昕强忍住泪水,颤抖着上前,仔细检查对方的身体,越深入,就越心惊,通过这些细枝末节,他已经能大概拼凑出对方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除开积年累月造成的病症,这次摔伤最为严重的就是左腿脚踝的扭伤和全身各处的皮外伤,而这些并不会导致患者昏迷。确定这点后,许臣昕猛地抬头,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呼吸不禁一滞,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口时嗓音嘶哑,带着难以掩盖的哽咽。
“老师。”
隔着岁月的亲近称呼,冲刷掉了一些重逢的生疏和苦涩,多了几分温暖,让两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某个在寻常不过的明媚午后。“臣昕长大了,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同志了。“杨亭章扯了扯唇角,可太久没笑过,表情做得僵硬又难看,看上去有些怪异。许臣昕却毫不在意,同样勾起一抹笑来,一边快速帮他处理好身上的伤,一边简略说着这几年自己的经历。
听到他成功考上了自己的母校,并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杨亭章晦暗的眼眸当中有了一些亮光,但是在知道他为了他调离京市,来到襄林县,又迅速沉了下来,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京市的这段时间会损失多少机会?为了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头子根本就不值得,许立华脑子糊涂了?也不知道拦着你……”从在山脚下看见臣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是为了他而来,所以才会故意摔下山,装作病危来谋求相见的机会。
他知道这个村的大队长是个为民做实事又心软的好人,而看管的人又是大队长的亲戚,一旦牛棚出事,对方肯定第一时间通知的人一定会是大队长,所以他才会瞒着藏不住事的女儿真相。
一来怕她误事,二来以她那脑子,要是见到臣昕,肯定会暴露几人的关系,让大家都陷入危险当中,三来就是猜到她心急如焚之下一定会大着胆子偷偷跑出去求情。
深夜不顾一切救父,这种情形之下,任谁也狠不下心肠。尤其是在不管怎么选择都有失职风险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更偏向救人一命。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料之中发展,但没料到大队长很聪明,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瞒下了所有人,当然这也方便了他和臣昕会面,将风险降到了最低。可他要是早知道臣昕是报了支援计划来的这里,他怎么都不会见他,气都气死了。
“我爸也是同意的。”
许臣昕坦然对上杨亭章愤怒的眼神,语气里不含一丝一毫的后悔,所有机会加起来都比不上老师重要,他盼了这次见面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怎么可能放弃?
对上许臣昕坚定的目光,杨亭章有些说不出来话,但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欢喜和欣慰不是假的,在这鬼地方煎熬了那么久,他几度想放弃,最后都是靠着回忆和故人坚持下去,如果撑到现在,再告诉他,所有的情谊都不复存在,没人再挂念他,他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思及此,杨亭章垂下眼睫,幽幽叹道:“胡闹。”话是这么说,音调却是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臣昕见老师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口是心非,眼眸微微一弯,想着时间不充裕,连忙将重要的事情简略复述出来。
在得知上头政策有所松动,准备重审当年的案子时,杨亭章并没有多大的感觉,直到听到妻子和儿子在西北农场,而且还活着,年过半百的人还是忍不住落了泪,忍不住喃喃道:“活着就好,活着就………许臣昕心有不忍,伸出手握住杨亭章的手,却发现他的皮肤皱得像树皮一样,每一根手指都是红肿粗糙的,并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长年累月干重活和粗活导致。
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拿起他最喜欢的手术刀。一想到这儿,后面的话就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嫌丢人。”
杨亭章用力握住许臣昕的手,不太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人生大起大落,什么都能看开,他已经不奢望别的了,只想有生之年能有机会再和亲朋好友相聚。
想到什么,杨亭章抹了一把脸,期待地问道:“臣昕,你孩子多大了?娶的又是哪家姑娘?”
闻言,许臣昕一愣,没说话。
一见他这样子,杨亭章就能猜到一二,眉头不禁紧紧皱起,“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国升哥都能走能跳了,就连你国升哥也是二十岁就有了小梨子说到这儿,杨亭章断了话头,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道:"你可要抓紧了,擦亮眼睛,选个喜欢的女同志,早点儿生个娃娃,我还想再抱个孙子呢。”
许臣昕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唇角情不自禁溢出些许笑来,“嗯,我会的。”
不知道他和她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