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头掉在地上,即便素不相识,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愧疚。她晃了晃头,勒令自己不许再想,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她忍不住想去怪赵堂浔,怪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守着她,可又转念一想,他如果不厉害,大约也会因为保护她而丧命吧?又或者他很厉害,可也不能因为他厉害就总让他受伤。
她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在水底睁开眼睛,远远瞧见远处的木桥桩子,秉着气,和徐畅一起游过去。
岸上,刺客见二人跳水,慌忙甩开纠缠不清的侍卫,追到水边,两人却已经潜在水里,河水浑浊,几乎看不清人影。与此同时,人群中央,噗通落水声传进赵堂浔耳朵里,他慌忙用刀格挡住攻击,分出心下意识望向孟令仪在的方向,却已经是空空如也。刹那,心脏一窒,明明人还站在地上,却恍若坠入海里一般,一片片无力的冰凉包裹住,头脑胀痛,呼吸停滞。
“殿下!小心!”
百川慌忙用刀拦下即将落在他肩上的箭,箭头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却如同没有知觉似的,愣愣看着河面,他眼力极好,捕捉到河面之下浮动的影子。
“阿浔!你.…”
赵堂洲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出声提醒,可下一瞬,却见他如同离弦之箭不管不顾地狂奔而去。
好在战局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人,不一会也被前来支援的府军拿下,赵堂洲的心缓缓定下来,他也看出,此次刺客,并不同于先前的,这些人并非中原人,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得罪了何人?混乱之中,其中一名刺客却凑到他面前,笑吟吟道:“殿下,我家主子让我给您带句话,令弟带走了我们的东西,何时归还?”赵堂洲正想追问,此人却已经扬刀自刎,没有留下一点机会。码头渐渐归于寂静,他淡淡望着周遭血水,一双深邃的眸子渐渐沉下来。大
赵堂浔竭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刺骨的冷风打在脸上,他心中是汪洋大海一般的后悔自责,明明方才她拽着自己的袖子,明明她让自己留下保护她,可…他跑的极快,生怕再慢一点,就要抓不住她。冰冷的河水中,忽然钻出两个头,徐畅再怎么也是男子,体力比孟令仪好上几分,他先是自己上了桥,看孟令仪的指头扒住木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但手提住她的双臂,脚蹬住地面,拼了命地往上拽:“孟…孟贤弟.…你…你撑住!”
终于,他咬牙一拽,两人重心不稳一齐倒在地上,水沾湿衣裳,勾勒出穿衣之人身上的曲线,徐畅眸色狠狠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孟令仪,她面色苍白,经了水更加冷白,一双眼睛含情微颤,神色却没有任何异常。徐畅张了张口,脑子里想起昨日十七殿下和孟…姑娘的举止,心里了然,闭了闭眼,终是什么都不敢问。
孟令仪低声道谢,从他身上滚在桥面上,艰难地喘息,冷得四肢都麻木疼痛不能云动弹。
江风冷冽,杀意四起。
岸上的刺客一回神,却发现目标已经在不远之外的长桥上。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急急追去,另一队架起弓箭,瞄准,两人躺在地上,仿佛已经失了生机,一动不动,射中轻而易举,却就在箭头即将射中的瞬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弓弩。“阿浔!”
孟令仪恍惚睁眼,坐起来,就见黑衣少年挡在自己身前,箭头贯穿右肩,听他忍不住吃痛一哼,回头望了她一眼,却又立刻站起,拿着他的鞭子,仿佛一点痛觉也没有地继续解决桥上跑过来的人。她张了张嘴,一颗飘忽不定的心终于落地,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自己又能安心闭上眼,什么都不怕了。
他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处理好,最后,用长长的刀柄支着身体,忍痛喘息几口,才直起身来,踉跄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神情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他嫉妒得快要疯了,恨不得现在便杀了徐畅,可他也知道,她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他,他不能他忽然想起,上次落水,他们也曾狼狈地爬上船,那个时候,她问他冷不冷,于是他拙劣地模仿她,问了一句:
“冷吗?”
那些委屈,心疼,害怕,紧张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孟令仪眼睛一酸,一滴泪水滚落,她声音哽咽:
“有点。”
他看见她的眼泪,显得更加无措,害怕她在怪他,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他不知怎么面对她了。
一偏头,只见徐畅坐在一旁,面色仓皇,不敢直视他。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恼意,忍着疼,拽下自己身上的黑披风,把她裹进去。他扶着她起来,揽着她往外走,抬头一看,码头上的战局已经结束了。赵堂洲被簇拥着等在码头,一直望着他的方向。“阿浔.…我…”
孟令仪不免害怕,若是被太子发现她在这里,该不会被送回家吧?他面色煞白却平静:
“悬悬,你想留在这里吗?”
孟令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什么意思?”他眸色有几分偏执,眉头微微压紧:“你昨晚告诉我,你想永远和我留在这里,你忘了吗?”
她摇了摇头,冷得哆嗦:
“我想去南边,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去更多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