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眼、樱桃唇、芙蓉面,即便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木雕,一想到它是阿砚的模样,池羡临便无可避免地久久望着它,无法回神。半响,池羡临的手终于移开,落在一旁的池羡临迷你版木雕小人上,他目光深深地盯着它,每一处都毫无差错,与先前阿砚雕刻的小人一模一样。这精怪手段竟如此之高深吗。
“至于吗,“谢青砚面上嫌弃,眸中却满是笑意,看着池羡临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有那么喜欢吗?”
“喜欢!"池羡临眉眼弯弯,笑道,“我真的很喜欢。”似乎生怕谢青砚不信,他又将木雕小人搂在怀里,眸中的喜欢之意几乎要渗出来。
谢青砚见状唇角忍不住翘起,又故作镇静道:“那便好。”这个梦太美好了,美好得池羡临完全不敢去戳破,生怕那只是海市蜃楼、昙花一现。
即便在梦中,他也不敢去想象有朝一日他会和阿砚如此其乐融融地相处一一靠在一起看木雕小人、一起下厨做糕点、少女靠在他的肩头唱歌……可眼下,他却在实打实地经历着这一切。
望着少年不知有多少次恍惚,谢青砚蹙眉,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么回事,和我在一起也这样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呢?”池羡临黑漆漆、毫无生机的眸子一转,陡然定住,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很感激你,今日能以阿砚的模样欺骗我。”让他体会到梦中也不敢想象的愉悦。
可越是美好,他的心便越是刺痛。这精怪化作阿砚的模样,能暂时欺瞒他的头脑,清醒过后,却是愈重愈浓的疼痛与绝望。泡沫过后,现实中,阿砚永远也不会这样满眼爱意地看他,亦不会如此温柔地与他说话。她恨他,她讨厌他,她恨不得他去死,这一点池羡临比谁都更清楚。
想及此,容貌嵇丽的少年弯唇,眸中却毫无笑意,心如刀绞,柔声道:“但你该去死了。”
化作阿砚的模样,便该死。
白皙骨感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颈部,只需稍微用力,便能轻易扭断这精怪的脖颈。
“啪”的一声,异常清脆,在寂静的空间中分外清晰。池羡临手垂落下去,脊背似乎也随之弯了下去。他听见谢青砚愤懑又嫌恶道:“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呢,什么欺骗什么去死。刚听闻你闭关修炼出来,我便一大早来寻你,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倒好,在这里倒打一耙,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行了,那我也不碍你的眼了。”
说着,她迅速起身,便要抬脚走。
池羡临立马将她的手腕攥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一寸又一寸地扫过她的神情。这,似乎并不是精怪可以装出来的。难道,这真的是现实……
“阿……“他的唇动了动,鸦羽似的长睫轻颤,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面对少女仍旧愤懑的神情,他忽而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依赖地将脑袋靠在她的锁骨处,亲昵地蹭着:“阿砚,别走,我错了,原谅我吧。”闻言,谢青砚身子顿住,眸光下移,落在神情脆弱的少年身上,心忽而软了。
手在他的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我不走。”背对着她,池羡临面上毫无方才任何难过之意味,他眸色沉沉,黑漆漆的眼眸一动不动,忽而弯唇笑了,唇角擒着的古怪笑意只让人遍体生寒。宋煜月豢养毒虫的事情暴露了,被逐出宗门,便再无利用价值。他正思索着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容器,足以接纳他的魂体,以另一个身份接近阿砚。
可上天终究待他不薄,它是否真的听见了他的虔诚祷告,听见了他的衷心盼望,竞然让他的阿砚回心转意,有朝一日,她竞是真的回头看到他了。池羡临几欲落泪。
可他没能哭出来,面上只有高高扬起的笑意。抱着怀中柔软的少女,他的身子一颤一颤地闷闷笑着,胸腔中皆是满足之忌。
“阿砚,你真的喜欢我吗?”
“自然是真的。”
谢青砚只觉胸腔暖洋洋的,看着池羡临,她心中的爱意越来越充盈,几乎要将她溢满。
空闲出一只手来,她摩挲着他的发尾,柔顺的青丝被她缠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那拥着她的少年闻言手下用力更紧了,几乎要将自己嵌在她的身体里。力道过大,谢青砚吃痛一声,池羡临连忙松开,却已来不及,谢青砚讪讪地看着手中扯断的一根秀发,连根拔起,应当很痛吧。池羡临并未注意到这个插曲。
谢青砚正试图将扯下的头发给他重新接回去,便看见容貌跌丽的少年弯唇,唇瓣殷红,几欲滴血,唇角擒着的笑意颇为古怪,直勾勾地盯着她。“阿砚,说谎者吞一千根针。你定不会骗我吧。”“我才不是那种不守诚信之人。”
谢青砚将手中扯断的青丝放在他手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垂眸看着手心被扯断的头发,池羡临只觉胸腔鼓囊囊的,数不尽的欣喜与愉悦,几乎要将他荒芜的心淹没。
“那你呢,万一你变心怎么办?”
谢青砚瞪他。
“我若变心,"池羡临勾唇,眸中几分红光悄然闪过,衬得他的面容愈发诡谲,“不得好死,魂飞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