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六十章
从那天起,幼薇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尖锐,不再抗拒,甚至不再有明显的情绪起伏,李承玦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温顺得像有血肉的玩偶。他想亲近她,她便任由他抱,任由他亲吻。只是当他的唇落下时,她紧闭着眼,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身体是僵硬的顺从,没有半分回应。
李承玦起初只有心满意足的快意,以为她终于驯服,可次数多了,那毫无回应的顺从反而让他心头无端生出燥意,他说不出缘由。她吃得极少,无论厨房变着花样送来什么精致菜肴,她只动几筷子便说饱了。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尖细的下颌,李承玦心中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烧起来,却发作不得。
他只能耐着性子劝她多用些,就算自己不吃也要考虑他们的孩子,听到这里,她才有些反应,却仍旧没吃多少。
李承玦只好亲自喂她,像从前那般,幼薇不推拒,他喂她便张口,机械性地吃着,神色怔怔,李承玦看着她的脸,他总是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夜里,他习惯性地想要拥她入眠,指尖触到她寝衣下的细腻肌肤,心头那簇火苗便蠢蠢欲动。
可目光掠过她颈间臂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属于他的粗暴印记,以及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懊恼又压过了欲念。他想要余幼薇,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这个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瞪他,骂他,甚至咬他,也好过现在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可她偏偏乖顺得让他无从指责。
李承玦无处宣泄自己的烦闷,只能生生咽下。他最终只是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罢了,你如今身子重,好生歇着。”他想,日子还长着,时间会抚平一切,只要他继续对绵绵好,绵绵一定会回心转意。
实在不行,他们还有孩子,她只能在他身边。这日,李承玦处理完外间事务回来,见她依旧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册,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一株新绿的芭蕉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那股熟悉的,令人无法掌控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似乎无论他怎样做,她都不会对他露出笑容。他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阴影将她笼罩。幼薇这才慢慢抬起眼,看向他,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李承玦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寂,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调子:“待我们回京,我会厚待左相一家。至于庄怀序……他顿了顿,留意着她的反应:“他因公殉职,我会追封厚赏,不会亏待了他身后哀荣。”
幼薇只是静静听着,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没有任何反应,她不会再为这个人牵动情绪,他本该高兴的。可李承玦只觉胸口更闷,他抿了抿唇,想到什么,坐在她身边,牵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他努力为她暖着:“江南这边的事很快便能了结,过段时间我要离开一段时日,然后我们便回京。算算时辰,灵台山的凌霄花也该开了,到时我们一起看,好吗?”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哪怕是一点点嘲讽也好。可什么都没有。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强自压下,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按上,换了一副憧憬的语气:“若它将来是男儿,名字……唤作凌霄,也不错。我们从前总是一起看凌霄花,你还记得吗?那时不曾发觉,每次见到你,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幼薇睫毛轻颤,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总忍不住去军营找他,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认真聆听,专注的眼神望着她,像在看什么珍宝。而现在,他仍然在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可她情不自禁在想一一他说的是真话吗?还是又在骗她,说一些无谓的鬼话?
见她终于有所触动,李承玦得到了莫大鼓励,他将幼薇紧紧抱在怀里,言语中是满满的期许:“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是太子。我已想好,让右相做他的太傅。右相学问渊博,当年亦是探花及第,有他教导,必不会有错。”足以震动朝野的储君安排,就这样轻飘飘被李承玦说了出来。幼薇心头泛起一阵无力,对这些事,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说不愿,李承玦会听吗?他从不考虑她的意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算他表面顺从,事后也会想尽办法把事情扭转到他想要的方向上去,他又何必来问她呢?
她终于动了动唇,已是十分疲惫:“原来圣人都安排好了,就按圣人的意思办吧。”
轻飘飘一句话,像最柔软的棉花,却瞬间堵住他所有未出口的话。他额角青筋隐现,拳头在袖中捏得死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将这满室寂静砸个粉碎。
说到底,是余幼薇已经不曾在意他了,所以才会肆无忌惮找人打掉这个孩子!
幸好,从来就没有什么孩子,这一切都是他为了绑住余幼薇,在她药中做的手脚。
楚元胥的医术他也有学习,添置些药材封闭她的月信,令脉象假孕易如反掌。
此法或许卑鄙,可若非如此,她现下如何会乖乖在他身边?幸好是假的,可即便是假的,想到余幼薇偷偷联系医馆,意图流掉他们的骨肉,他便恨得心头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