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灯闪起,而她的腿却奇怪地弯着,骨骼像要撑开皮肉,鲜血流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哭着叫的,说她承诺过不会像爸爸。哦,是妈妈。
呼吸堵住,喉咙里是铁锈味,她想喊,想道歉,想狡辩,却发现嗓子里只有细微气音……
耳朵开始鸣叫,像世界被带着血腥味的水淹没。恐惧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头顶的光亮消失,妈妈的哭声,人群失望的声音,网络上人们的嘲笑,又在某一瞬间突然远去-孔绥抬起头,只能捕捉到一丝最后湛蓝的天空。高大修长的身影靠近,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穿靴子的猫,走不出临江市。”
她身体一震。
像被人从高处猛推一把,整个人从深水里被拽出来。孔绥猛地惊醒。
一一噩梦而已。
清晨的鸟叫声透过玻璃窗传入,血腥味从鼻腔散去。中央空调是昨晚睡前调整好的温度,汗却顺着发根往下消淌……心跳急促,以至于连指尖都在颤。
孔绥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坐起,手撑着床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浑身无力,腿软得像失去力。摔车的冲击,骨头断裂的错位感,血流下来的温度,呼吸卡壳的窒息,母亲绝望的质问…
一一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孔绥觉得如果再慢半秒,她会真正的有幸体验死亡。清晨的宿醉让她头痛欲裂。
滑腻的手抓过手机,屏幕划开还停留在昨天最后和石凯的叨逼叨上,孔绥看到自己最后回石凯的是一一
「我才没那么多毛病。别听他胡说八道。」起床冲了个澡,头发吹的半干就放任不管。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多,家里安静的吓人,孔绥抓了单车钥匙,准备出去给外婆和妈妈买街口那家小馄饨。
清晨的山里空气新鲜,推着单车走出院门,孔绥远远的就听见有小动物的爪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
条件反射的回过头,就看见远处金黄色的毛茸茸尾巴高举如伟大旗帜,油光水滑的皮毛因为奔跑飘散,小金毛拖着一条长长的、尽头无人的牵引绳,从草丛后钻出来,飞奔向她一一
大脑空白了下,等孔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半蹲下来,张开双臂迎接了甩着哈喇子撞进她怀里的小炸弹。
“阿财,早上好呀!”
摸摸小狗手感如缎子似的温热脑门,孔绥抬起头,又看见跟着阿财出现的草丛后,双手空空的年轻男人皱着眉跟着走出来。四目相对。
“抓住它。”
看着赖在孔绥怀里拱来拱去的狗,江在野的指令来得非常理所当然。孔绥摸索着抓起一根牵引绳,当男人靠近时,背光的身影与梦境中那道如鬼似的高大身形完美重合,她窒息了下,克制住了想要撒丫子就跑的冲动。一身晨练的运动装男人走过来,顺手摘了戴着的蓝牙耳机,接过了小姑娘默默递出的牵引绳一一
“那么早。”
他随意道。
“做噩梦了,吓醒。”
“哦,梦到什么?”
梦到你。
孔绥把狗还给江在野,站起来,在男人的注视这中重新跨上自行车。大概是太白了,脸上一点风吹草动都十分明显,江在野瞥了眼她眼底的淤青,随口问:“下午来练车吗?”
本来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毕竟她从报名到考科一到来科二练习场报告都很积极……
然而万万没想到,小姑娘摇了摇头。
江在野:“嗯?”
孔绥:“昨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江在野:“什么?”
“我要去做点正事了,比如和我的男朋友约会,然后邀请他参加成年礼宴。”
江在野:“?”
小姑娘停顿了下,转过头,冲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摆摆手,虚假灿烂一笑,乖惨了似的,糯声道。
“买早餐去啦哦,哥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