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温和体贴,但在旁人面前,依旧是那位说一不二、不怒自威的大楚皇帝。
甚至不止刚刚离开的陈晚秋怕,跪在地上的睿亲王妃也怕。她嫁给睿亲王时,乾元帝还是不受宠,而被先帝派往北疆征战的七皇子。再到后来,待她随丈夫入宫参见过宫宴时,冷宫出来的七皇子因北征胜利而一跃成为大楚太子,只是当时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一太子不过是被先帝当作他与丽贵妃幼子的挡箭牌,为得就是挡去朝堂之上,以及其他适龄皇子对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的虎视眈眈。按理说,在这样的境况下,谁都不会将那时徒有太子之名的七皇子放在眼里,可偏偏乾元帝就是有那么一股叫人恐惧的狠劲。那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带下来的狠劲,是早已经浸入骨髓的。那次宫宴正好是先帝为北征大胜而准备的,不曾卸甲的七皇子刚刚入京,就那么带着满身血气走进金碧辉煌的殿宇内,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裹挟着寒冬烈风的七皇子手中提着个箱子,他只说那是给先帝的礼物,待打开后,其中赫然是那蛮族首领的头颅。
血淋淋的人头,就那么被当时的乾元帝提在手中,从木箱中拎了出来,血水被寒冬的冷风冻得凝固在头颅之上,发丝、胡须乱七八糟,露出一双狰狞异常的,正死死瞪着所有人的怒目。
睿亲王妃赵氏被那次吓得连连做了数月的噩梦,直至后来七皇子一跃成为太子、成为皇帝,她都打心眼里恐惧着当今圣上。…那是一个极端可怕的男人。
而此刻,她俯跪在地不敢抬眼,只听到威名在外的冷酷帝王竞然压低了声音,温和地询问皇后是不是有人惹她生气了。温渺不曾知晓睿亲王妃的心理活动,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情她还没想好怎么与乾元帝说,便任由皇帝握着自己的手,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人我就带走了,睿亲王妃应当没什么异议吧?”她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十足了解温渺各种小习惯的乾元帝却知道他的皇后此刻心情并不太好。
甚至皇帝很清楚,温渺瞧着姿态强硬,实则却是色厉内荏一一被他握在手里的掌心心都潮软一片,倒是叫乾元帝心中生出一派柔软。他的皇后…怎么连装模作样都这么招人?
“没、没有,臣妾没异议。”
睿亲王妃赵氏哪里敢有别的想法,只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在乾元帝出现之前,她心中对温渺的印象是命妇朝拜那日一一她也在列,自然能从零星的相处中发觉这位新后是个善良软和的性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先前她才敢直接张嘴反驳,便是算准了皇后来自金陵,尚不曾撑起一国之母的架子,总不会将一切弄得太难看。
只是赵氏没能料到看起来柔弱可欺的皇后会拿大楚律令反驳她,也没料到乾元帝会正好出现在这里,便只能眼睁睁见那位被儿子带回了狐媚子被带走,自己却两股战战跪在原地,失了王妃该有的风姿。温渺收了视线,转身离开。
她本能的认知里并不存在要对睿亲王妃的顶嘴行为,施加其余处罚的念头,只觉对方跪在地上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为陈晚秋解围一事……也是因她无法习惯高位者动辄吩咐仆从将人压在地上扇打辱骂的情景,这才出口制止。
而睿亲王妃与陈晚秋之间的冲突……温渺想,那或需该看陈晚秋自己,并非她。
没谁能够过多得介入旁人的因果。
在这份近乎理智的柔软下,温渺看向乾元帝,温声道:“陛下,我们走吧。”
乾元帝顿了一下,他忽然压低身体,那双深邃乌沉的眼瞳中倒映出温渺那张嵇艳的面容,略微压低声音,却也足够叫跪在地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一“皇后难道不想惩罚冲撞你的人吗?”
就像是恶鬼一般,带有几分故意引诱的意味,有种迫不及待想要将权力交付到温渺的手里,好叫对方能够高高在上,恣意妄为。“只要你开口,想怎么处理这件事,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