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中那滔天的悔恨和自我折磨。
这种痛苦,恐怕已经伴随了他十几年,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后来我位置高了,权力大了。”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变得冰冷而诡异。
“我开始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我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明的暗的,干净的肮脏的”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爬到比钱汉忠更高的位置!我要把他踩在脚下!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虚无取代。
“可是等我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时,他已经退了。”
“安安稳稳地退了,住在‘春晖’那个安乐窝里,享受着超规格的待遇,门生故旧依然遍布全市,在幕后象个太上皇一样,继续影响着明州。”
“而我呢?”
刘卫东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嘲讽,不知是嘲讽钱汉忠,还是嘲讽他自己。
“我得到了什么?”
“一个副书记的虚名?一堆见不得光的权力和把柄?还有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撼,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在这场所谓的‘复仇’里我卧薪尝胆十几年,机关算尽,双手沾满了污泥”
“可最终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罪恶感和一个更加空虚的自己。”
“我甚至连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老子就是来报仇的’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这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借刀杀人”
“我输了从当年选择忍气吞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输掉了所有”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繁华。
霓虹闪铄,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但这热闹,似乎都与车内这两个沉默的人无关。
郑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到,权力的游戏,是何等的残酷和虚无。
它可以让一个人失去尊严,失去家庭,甚至失去自我。
刘卫东的悲剧,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
更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权力不受约束、规则意识淡漠环境下,许多官员命运的一个缩影。
他们或许曾经有理想,有抱负,但在巨大的权力诱惑和压力面前,最终迷失了方向,变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那种人。
而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呢?
也许,正如刘卫东所说,只有无尽的罪恶感和空虚。
车子在市委家属院门口停下。
“刘书记,到了。”
郑仪轻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