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胡搅蛮缠,就是抱着‘小闹小解决、大闹大解决、不闹不解决’的心态!跟他说政策,他跟你讲感情;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耍无赖!”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文件上。
“对于这种人,这种严重影响项目建设、破坏社会稳定的行为,就必须拿出硬措施!强手段!”
“我建议,在这份意见里,增加明确条款!对于经过反复教育、调解仍无理取闹、缠访闹访、甚至采取极端方式施压的,公安机关要坚决依法打击,该训诫的训诫,该拘留的拘留!绝不能手软!要形成震慑!”
马天祥这番话,看似在讨论信访工作,但矛头直指当前最敏感的“钉子户”问题,其背景不言而喻,就是被郑仪按下去的“腾飞二期”项目!
他这是借题发挥,试图在常委会上强行推动“强硬手段”,为四海系的项目清障开路!
会场一片寂静。
几位常委眼观鼻,鼻观心,不做表态。
组织部长孙梅端起茶杯,慢慢吹着热气。
宣传部长李成栋低头翻看文件,仿佛没听见。
纪委书记邓修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
代市长张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附和,但目光瞥见旁边神色沉静的邹侠和垂眸不语的郑仪,又把话咽了回去,表情有些挣扎。
政法委书记胡之遥脸色不太好看。
马天祥这几乎是在当面指责他主导起草的文件“软弱无力”。
“天祥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
邹侠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定调子的力量。
“信访工作复杂敏感,既要解决群众合理诉求,也要维护正常社会秩序。这个度,要把握好。”
他目光转向胡之遥:
“之遥同志,文件的原则是没问题的。依法依规是底线。具体操作层面,可以再细化,比如明确何种情形属于‘无理缠访闹访’,需要经过哪些前置程序认定,公安机关介入的法律依据和尺度是什么。这些,政法委可以再会同公安局、司法局深入研究一下,把条文写得再精准一些。”
邹侠的话,既没有完全否定马天祥,也坚决守住了“依法依规”的底线,还把皮球踢回给了政法委和相关部门去“深入研究”,实际上就是搁置了马天祥立刻加入“强硬条款”的要求。
马天祥脸色一僵,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邹侠已经定了调,他一时也不好再强硬反驳,只能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个小插曲即将过去,会议将进入下一环节时。
“邹书记,各位领导,我能不能补充汇报一个相关的情况?”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郑仪。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看向邹侠。
邹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点头:
“郑秘书长请讲。”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这位新任秘书长身上。
马天祥也皱起眉头,不知道郑仪突然跳出来想干什么。
郑仪没有看马天祥,而是面向邹侠和全体常委,语气平和却清晰有力:
“刚才天祥市长提到的信访问题,特别是涉及重大项目征迁引发的矛盾,确实是我们当前维稳工作的重点和难点。”
“正好,近期市委办督查室根据书记您之前的批示精神,对全市范围内,特别是几个重点开发区域的历史遗留征迁问题,做了一个初步的梳理和抽样调研。”
他微微侧身,目光诚恳地看向邹侠,仿佛只是在例行汇报一项常规工作。
“哦?有什么发现?”
邹侠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他当然知道郑仪口中的“批示精神”是什么,那是他交给郑仪的那份厚厚材料里,隐含的众多待解难题之一。
郑仪此刻拿出来,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显然之前按下两个议题只是个开始,他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主动出击。
市委督办室根据书记的批示精神,那么市委督办室的顶头上司是谁,解释权在谁手里?
当然只可能是郑仪。
“我们发现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
郑仪翻开手边另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整齐的数据和分析摘要。
“许多所谓的‘钉子户’、‘老上访户’,其诉求并非完全无理取闹。核心矛盾往往集中在一点:补偿标准的历史落差。”
他顿了顿,让这个关键词沉入每个人的耳朵。
“比如,北河村区域,十年前第一批征地补偿标准是每亩3万元,五年前第二批调整到10万元,而按照当前最新的政策和周边地块价格,理论补偿标准应该达到20万元。”
“这就导致早期配合征迁的农户,拿到的补偿远低于后期甚至现在‘钉子户’可能争取到的数额。早期农户觉得吃亏,后期农户则以此为由,要求‘补偿历史差价’或大幅提高现有标准,否则绝不搬离。”
“开发主体,比如某些企业,”
郑仪说到这里,语气极其自然,没有点名四海集团,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