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在“过去时”和“个案处理”的标签下。
它将李天为的意志、他对龙湾新区不容置疑的控制权、以及“规范化”后可以预见的更高效率,堂而皇之地包裹其中。
它堵死了所有再想深入挖掘、质疑“为什么会产生这些问题”的路径。
“刮骨疗毒”的戏码已经演完了。
现在,是讨论如何让新长出来的肉更漂亮的时候了。
罗教授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种学者式的、带着思索的平静表情。
他没有质疑李天为这份方案的“诚意”,也没有再去触碰那些刚刚被掩埋的伤口。
他只是就方案本身,提出了几个非常专业的、关于制度设计细节和潜在执行风险的技术性问题。
他的问题很深入,很专业。
但也仅仅限于这份方案本身的技术层面。
李天为听得非常认真,周正飞快地记录着。
郑仪坐在旁边,看着罗教授与李天为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学术探讨”,看着老李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看着薛敏紧抿的嘴唇和赵波紧绷的下颌线
他忽然清淅地意识到:
这场调研,真的结束了。
以一种李天为设计好的方式结束了。
调研组的任务,被巧妙地、不容置疑地,限定在了为这份已经注定的“规范化”方案提供“建设性意见”的框架内。
他们深入基层收集的“民意”,他们握在手中的那份血淋淋的“代价清单”
在李天为亲手构筑的这座崭新的、名为“规范化”的堡垒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
或者说,它们的意义,仅仅在于促使李天为更快地、更彻底地构筑起了这座堡垒。
——
秦月的声音将郑仪的思绪拉了回来。
秦月放下汤匙,满足地叹了口气:
“恩,饱了。你快去休息会儿吧,下午不是还要去办公室?”
“不急,陪你晒会儿太阳。”
郑仪把碗挪开,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来,落在秦月圆润的肚子上,仿佛在和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玩耍。
安宁,踏实。
郑仪又想起了离开泽川前一天晚上,罗教授把他叫到房间。
没有谈李天为,没有谈杜维明,也没有谈那份被搁置的“代价清单”。
罗教授只是递给他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是某位已故政治哲学家的论文集。
“天晚了,回去吧。”
罗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记住一点。”
他看着郑仪,目光深邃平静。
“政治不是快意恩仇。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在研究室、在决策边缘的人来说。”
“能看清棋局,看到执棋者落子的深意,看到棋盘下被掩盖的代价这本身,就是一种历练。”
“有时候,看清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那本旧书,郑仪后来一直在看,在眼前这静谧的午后,在即将为人父的忐忑与喜悦交织中收获新的感悟。
李天为那位市委书记。
郑仪终于理解了他那盘棋的残酷与精妙。
调研组带着“挑刺”的任务而来,带着上层的审视。
这对李天为和他的龙湾帝国,是压力,更是契机。
他利用这股外力,这柄悬在头顶的“棒槌”,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压服了内部最桀骜不驯、也最有可能失控的“合伙人”杜维明。
逼迫杜维明自断臂膀,清理门户,亲手交出了那些“执行层面”的恶犬。这比李天为自己动手,更彻底,也更不留后患。
他借此机会,快刀斩乱麻地清理掉积弊,用一场轰轰烈烈的“刮骨疗毒”,向所有人,包括省里,证明了他掌控局面的强大能力和“自我净化”的决心。
他用一份详尽华丽的“规范化方案”,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巴,将“龙湾模式”彻底纳入了他所设置的、更有效率也更“可控”的轨道。
他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清理了内部的掣肘,稳固了内核权力,甚至借此巩固了他推行新规的正当性。
代价?
那些被牺牲掉的小人物?孙茂才、吴斌?甚至杜维明在泽川十几年积累的“脸面”?
在李天为那张以“泽川发展”和“个人权威”为经纬编织的巨大棋盘上,这些,不过是几颗必须舍弃的棋子。
用最小的“可控”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收益。
这盘棋,李天为赢得干净利落。
而调研组,郑仪现在无比清淅地意识到,他们成了李天为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被用来“敲山震虎”,促使他完成内部清洗的棋子。
一枚被用来“见证”他刮骨疗毒决心和能力的棋子。
一枚最后被用来“背书”他推出的新规范、新秩序的棋子。
李天为甚至不需要过多解释,更不需要向调研组低头。
他只是用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用摆在桌面上的“解决方案”,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