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和阿昭哪里对不起你!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妇孺,你也下得去手!”
老国公双目赤红,显然已失了理智,举剑又要砍向傅闻山。
傅闻山当下抓起盲杖一档,“铛”的一声脆响,长剑砍在盲杖的乌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这盲杖是徐青玉送他的,他平日从不离身,小心保养,生怕磕坏分毫,如今却被父亲一剑毁去。
“就算你对如烟不满,可阿昭毕竟是你亲弟弟!他才两岁,你也容不下他——”老国公的声音带着哭腔,剑刃仍死死抵着盲杖,仿佛要将傅闻山一同劈碎。
傅闻山抬眸,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父亲是什么意思?”
“你还想狡辩?”老国公气得浑身发抖,“如今如烟、阿昭还有乳娘全都死在你的剑下!他们被人一剑封喉,用的便是你在北境惯用的剑法,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他们……死了——?”
傅闻山面色微变,左胸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却顾不上疼,只死死盯着老国公。
“敢做敢当!你既下得去手,如今倒不敢承认?”老国公想起阿昭惨死的模样,像一头发怒的猛兽,“我知道你性子寡淡、性情偏执,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歹毒到连两岁小儿都不放过!阿昭才两岁,他能跟你争什么?”
傅闻山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血沫混着气息溢出,他一字一句道:“他们不是我杀的。”
“你还敢嘴硬!”老国公笑得凄凉,“庭院里还摆着李管家的人头,你又刚从别院方向回来!别院的人都指证你今日来过,你走后不过半炷香,再进去时就只剩他们三人的尸体!傅闻山,我没料到你竟如此歹毒!”
傅闻山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眼底爆发出一丝杀意,他痛苦地捂住左胸的伤口,肺腑间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若他们真是我所杀,父亲又当如何?要去敲登闻鼓告我?还是通知顺天府尹来捉拿我这杀人凶手?”
他看着父亲摇摇晃晃的身形,竟觉得一阵痛快,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就在这里,不如父亲现在就将我捉拿归案来个大义灭亲,好为你的儿子和女人讨回公道?”
“你!”傅国公被他气得气急攻心,“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飞溅到傅闻山面前的车板上。
傅闻山视线低垂,落在鞋面上那团刺目的红上,心里竟没了半分波澜。
“傅闻山,我对你自幼严加教导,不曾想养出你这样六亲不认的畜生!”老国公捂着胸口,声音颤抖,“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傅家人,你我——断绝父子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傅闻山心上,先是一阵麻木,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疼。
可痛极之下,他脸上却漾开一抹笑意,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威胁:“父亲,我劝你三思。傅家人丁稀少,如今弟弟死了,就只剩我一个。这国公府的爵位总要有人继承。你若是肯服个软,日后傅家,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傅老国公脸色微变。
“公子!”石头惊慌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城区方向驶来一队人马,足有几十名官兵,领头的竟是顺天府尹司徒大人。
马车缓缓停在几十丈外,随后更多的官兵与御林军涌来,将傅家父子团团围住。
傅闻山咬紧牙关,捂住胸口,一字一句:“父亲,你…报官了?”
老国公脸上也是一片惊愕,他收了剑,胸脯仍剧烈起伏,却抿唇沉默——
他今日被人引去别院,见如烟、阿昭与乳娘三具尸体倒在院内,急火攻心下只知追来质问傅闻山,根本没想着报官。
即便愤怒,他也没失了理智。
傅闻山那句话没错,傅家宗族绝不会同意他将唯一的嫡子逐出家谱,更何况,他心里也隐隐觉得不对劲——
傅闻山虽冷硬,却从不滥杀,今日之事确实蹊跷。
此时见御林军与顺天府衙的人,老国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背后定有猫腻。
司徒大人翻身下车,亮出腰牌,目光落在傅闻山身上,语气严肃:“傅大将军,本官乃顺天府尹司徒彻。今日接到报案说你残害庶母与手足兄弟,如今京都城内早已传遍此事,还请你随本官回府衙一趟,配合调查。”
“老徐!出事了——”
这刚过了大年初二,周贤一大早就跑去跟其他商队联系,想找一支同方向的商队结伴出发。
哪知他刚走没多久,小刀就风风火火跑了回来,一把拉住正收拾行李的徐青玉,急声道:“老徐……傅老六出事了!”
徐青玉手上动作没停,尺素楼还有一堆收尾事没处理,她本就料定最迟这两天就要动身。
可小刀却急不可耐地按住她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老徐!傅老六!我刚才在外面听人说,傅国公家的大公子——就是傅闻山!他被指认杀害父母和手足,已经被顺天府尹下入大牢了,此案还要三堂会审!”
“这事儿传得真真的,刚才我还听见楼下有人说亲眼目睹说傅公子是被官差押着回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