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迎着慕辛娘的视线,犹豫片刻,扭头对燕三娘说了几句,燕三娘眼神一亮,快步转身离开。
阿棠没接话,看向那被她们攥得皱巴巴的抵押凭据。
“仔细收着,这东西关乎你们的将来。”
她此话一出,众女立马松了手里的力道,她们不明白这张不被官府承认的契书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作用,但她们不敢赌。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
对比阿棠的镇定从容,众女不同程度上有些不安和焦躁,她们聚在一起,互相贴靠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些许的安慰。
获得片刻喘息。
燕三娘此去花了一刻多钟,再回来时,眉眼盈满了轻快之色,她走近对阿棠道:“大人说了,此事由你全权处置,需要人手的话外面绣衣卫皆可调动。”
“马大人也着人嘱咐过了。”
阿棠点点头,这些女子的事于他们要查的案子无关,如何处置全看官府的态度。顾绥自不必说,在无碍大局的前提下,他对她无有不应。
马砼看在顾绥的面子上,自然不会从中作梗。
燕三娘说完凑近她,“大人让陆梧过来听你差遣,对外也是这个说法。”
阿棠毕竟不是绣衣卫所属。
这样可以避人口舌。
她明白。
这简单的几句话让对面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慕辛娘面上一喜,“这么说来,我们会如何全凭姑娘一句话?”
“真的吗?”
“不会过堂了吗?”
“求姑娘放我们走吧……”
几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阿棠走过去想把她们扶起来,她们只是摇头,一个劲儿求饶。
燕三娘也去帮忙,“你们这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有什么话起来说。”
“姑娘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一人壮着胆子道。
“同为女子,您定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就放我们走吧。”
阿棠闻言,搀扶的动作收了回来。
缓缓站起身。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几人惴惴不安的抬起头,再看到的,就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模样都让她们心惊胆战。
燕三娘也跟着撤了手,拧着眉后退几步,打量着她们。
“我们,我们说错什么了吗?”
任籽儿忐忑的问。
阿棠定定的看着她们,没出声,旁边的燕三娘刚想说话,被慕辛娘抢了先,只听她冷笑一声,哂道:“人家好心帮你们,你们倒是蹬鼻子上脸,说什么不答应就不起来,换做官府里那些凶神恶煞的,你们敢这么做?”
那当然……不敢。
任籽儿脸色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的站起身,在她之后,其他几个女子也跟着站起来。
最后只剩下那个说话的。
她憋红了脸,低声道:“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着急……我是个直肠子,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还请姑娘宽恕。”
她磕了两个头。
嘴里不住认错。
“起来吧。”
阿棠也无意与她这些小心思多作计较,旁边的女子把她扶了起来,众女与她相对而立,慕辛娘看她们总算清醒些了,这才对阿棠问:“姑娘想要怎么处理?”
她看起来年岁比她们还小。
虽是好心,但未必有多周全。
慕辛娘不免担心。
阿棠环顾一周,凡事触及她目光的人情不自禁的站直了些许,她缓缓开口:“方才慕夫人有句话说的很对,结发之妻不得随意买卖,抵押,你们本就是自由身,这些契纸做不得数,律法不承认。”
“也就是说,这是他们违法的凭证。”
“若有愿意携纸上告者,此契画押双方,轻则流刑,重则处死,官府必会追究到底,解除婚契并强制割让对方一半儿家财作为对你们的补偿。”
她话音落下,众女哗然。
“一半儿家财,此话当真?”
慕辛娘震惊的看着她。
阿棠点头,“方才三娘的话你们亲耳听到了,绣衣卫就在外面,只要你们说告,我立马着人拿办。”
“但代价也很明显,要过堂,此事的原委就会彰于天下,你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扒出来,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慕辛娘垂眸思索片刻,不顾旁边已经头昏脑涨的几人,低声问,“如果不愿意过堂呢?”
诚然这个法子替她们免除了所有后顾之忧,好处无限,可那代价……实在惨烈。
“不愿过堂的话,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阿棠再度开口,“其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回去,忍气吞声的过。其二,和离,你们仍旧可以得到对方一半儿的家财,但同样的,他们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他不会同意的。”
和离虽然白纸黑字写在律法上,但真正和离的能有几人?不都是休妻!
而且她们犯错在先。
光是七出里淫佚一条,就把和离的路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