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城依河而建,终年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之中,建筑多以深色石料砌成,檐角脊兽多为盘曲悬挂的蛇类,处处都透露着阴湿诡谲的气息。
但蛇族天性喜阴寒,这气候对它们而言最是合适。
佘府的回廊两侧点点滴滴的落着雨珠,下人们一边干着活,一边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府上近日来发生的大事,而他们话题总绕不开那位被佘凪带回来的人族女奴——姜羽。
“你说奇不奇怪,以少主的脾性,把人带回府上后,顶多宠幸个三五日,便会将其抛诸脑后,继续寻花问柳去了。”
“这回可真是邪了门了,少主把那姜羽带回府后,足足十五日,竟然半步未出院门!”
“我听说,少主非但没去寻新的乐子,连先前带回来的那些莺莺燕燕,也再没光顾过了。”
佘凪这反常的行为,如同一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佘府众多的家族成员心头。
消息飘散如柳絮,尽管下人们只敢私下议论,但又怎能逃过最高掌权者的耳目。
侍女前来禀报时,佘老太君佘闵正坐在后山竹舍中,对着一池墨荷闭目调息。
“十五日?”
听到这里,佘闵手上捻动的寒玉珠串的动作略微顿了一顿。
她年岁已长,容貌不复往日风华,但那双青蓝色的竖瞳依旧清澈如水,沉淀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与洞察世情的冷光。
“姜羽”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我倒是听说过她。这种女人看似只知攫取功名,于风月情事上一窍不通,实则不然。”
“她那种能耐,放在哪里都是所向披靡的利器。风月场和权谋局,于她而言并无不同。凪儿栽在她手上,不冤。”
侍女有些不解,迟疑着问道:“老太君的意思是”
佘闵重新闭上眼,语气叫人听不出喜怒:“莫说是凪儿,依老身看,咱们佘家年轻一辈的儿郎,有一个算一个,撞上这姜羽,怕是都得栽跟头。”
这番看似长他人志气的话,不知怎的,竟是飘出了竹舍,兜兜转转地落进了另一处院落。
院落的主人叫作佘峻,此刻他正将一柄的寒光凛凛地细剑收回鞘中。
他是佘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貌与兄长有五六分相似,却没有半分纵欲过度的萎靡,反而透着股刻意打磨出的冷峻锐气,却藏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之色。
论修为,他自认不比佘凪差;论心性,他更是远胜那沉迷酒色的兄长。
可佘家少主之位却一直被那个废物霸占着,多年来,佘峻心中的不满愈积愈深,只觉得父亲昏聩,祖母偏心。
老太君对姜羽的那番评价,更是如同一根细刺,扎进了他自负的内心。
“栽跟头?”
佘峻冷笑,握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被个人族女子拿捏住,那是佘凪无能,岂能代表佘家所有儿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佘峻心中那股名为不甘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自己能将那个连祖母都高看一眼的姜羽治得服服帖帖,岂不是正好能向全府证明,他才是少主之位的最佳人选?
下定决心后,佘峻毫不犹豫地整了整衣袍,朝佘凪的院府走去。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姜羽。
烟罗院,主屋。
屋内的陈设依旧奢华,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息涤荡过,少了几分纵情声色的颓靡,多了几分俨然的秩序。
姜羽正坐在那张原本属于佘凪的柔软座位上,手执一枚青色玉简,指尖划动,在上面记录着这些天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佘凪不在屋内。
或者说,他此刻正在院中某处心神不宁地徘徊着,既想靠近这间屋子,又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咔哒”
门被推开。
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孩走进屋中,她捧着一盏热气袅袅的灵茶,脚步轻得像猫,慢慢地蹭到姜羽身边。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偷瞄着姜羽的侧脸,指尖因为紧张而深深陷入掌心
“姜姜姑娘”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我能问问你吗?”
姜羽的目光未从玉简上移开,只“嗯”了一声,算是许可。
女孩像是得了准许,不禁眼前一亮,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少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这些被掳进来的女子,也只有在刚开始那几天能得些好脸色,只要新鲜劲一过,少主便立刻将我们抛诸脑后了。”
“失了宠,家丁们的脸色也变得快,我们不仅要承包所有脏活累活,若是稍有不慎触怒了管事,还会被丢进蛇窟内喂蛇,任凭我们怎么讨好奉承都没用。”
说到这,她打了个寒颤,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将目光移向姜羽时,女孩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希冀之色,她说:“可姜姑娘你来了之后,少主就像是变了个妖,他好像很喜欢你,但又好像有点怕你?”
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