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得苟延残喘!”
刘敬业一边哭诉,一边捶胸顿足,情绪之激动,近乎癫狂。
“他们,他们把村子烧了!把女人抢了!连鸡鸭牛羊,都不放过!他们的刀杀的不是汉人,是人命啊!”
刘敬业指着囚车中的俘虏,声音已然嘶哑,如同被烧过的树皮,枯涩而愤懑!
高台之上,孙承宗立于钦差左侧,身形不动,目光沉静,却将台下的每一声泣诉、每一句控告,悉数收入耳中,如同镌刻进自己久经沧桑的脑海。
他遥想当年固守宁远,一夫当关,那是血与火的较量,关隘城池,步步为营,以硬碰硬。
彼时他亦是战火洗礼中走出的老将,知晓战争的残酷,但那种残酷,往往以冷冰冰的数字和战报呈现。
然此刻,亲耳听到这些细碎入微,却又残酷异常的冤屈,从活生生的人口中吐露
那深埋于人心深处的痛苦,那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如今被天子以雷霆手段,强行凿开一道宣泄的口子。
孙承宗心中凛然,他能清淅地感受到,沉寂了数十年,甚至数代人的力量正在这片广场上,这片被鲜血浸染过的黑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唤醒被引导被点燃!
当数人的哭诉引爆全场,台下数百数千,乃至上万人的共鸣,瞬间形成了巨大的情感旋涡。
哭声咒骂声泄愤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如洪流般如海啸般汹涌澎湃,响彻云霄。
那声音并非嘈杂,而是被极致的悲伤与愤怒凝结而成的一体之声,直上九天,欲与日月争辉!
百姓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眼中的泪光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们双眼赤红,面容扭曲,愤怒已经将他们内心深处所有的畏惧与麻木焚烧殆尽。
孙策见时机已至,猛地抓起扩音的铜喇,声震屋宇,振臂高呼,声嘶力竭:“父老乡亲们!这些血债,该不该偿?!!”
声音甫一落地,还未等其回音消散,便被台下万众的怒吼淹没:“该偿!
这声音裹挟着积压了数十年的屈辱与悲愤,仿佛要将天地都震得粉碎。
孙策再问,嗓音几近嘶哑:“这些禽兽,该不该杀?!!”
“该杀——!”
千万人心头仇恨的迸发,是血与火凝结的誓言,排山倒海,直欲掀翻天幕!
无数人高举双臂,指着捆缚于囚车,跪伏于地的建奴俘虏,眼中喷薄着熊熊怒火,如同地狱烈焰,要将这些仇寇焚烧殆尽。
整个广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溶炉,熔炼着仇恨,也淬炼着决绝。
紧接着,台上的孙策再喝一声,声音中透着绝对的冷酷与杀伐:“将这帮贼子,押上台来!”
早已游街示众,此刻正跪伏在诉苦台下的凶犯,被安都府校尉和锦衣卫死士以最粗暴的方式拽拉着,推搡着,强行押上诉苦台旁的侧阶。
他们满身狼借,许多人脸上还挂着之前被百姓掷来的秽物,头发散乱,形同犬彘,昔日的跋扈与不可一世,此刻已被极度的恐惧与羞辱,消磨得无影无踪。
他们被五花大绑,铁镣叮当,一声声的响动,在极度安静的人群中,显得分外刺耳。
“指认!父老乡亲们!指认这帮畜生,到底谁是贼,谁是凶徒!皇帝陛下,为你们撑腰!”主持者孙策高声煽动。
他的声音,此时仿佛成了审判官的利剑,要裁决一切。
老妪、寡妇、富户,还有其他几位已经上台的诉苦人,被安都府的人引上前。
他们颤斗着,那满是伤痕,历经磨难的指尖,径直指向某个被铁镣捆缚,眼神涣散的建奴,那指尖凝结着刻骨的仇恨,眼中怒火燎原。他们嘶声哭喊道:“就是他!就是这群凶顽,害得我儿死无葬身之地!”
“便是此獠,杀吾夫婿!”
“此贼曾与那什么牛录甲喇为伍,火烧我家!”
孙策高声询问:“你可知这凶顽是何部?隶属于何人?”
百姓们,那汹涌的人潮中,立刻便有人激愤响应,提供信息。
有些甚至指出了该犯曾隶属于哪位贝勒的麾下,或是某位章京的手下。
这些指认并非需一击中的,精准到某个士兵。
这种情绪的宣泄,其矛头之精准,已是将群体性的仇恨,精准投射到那些沾满血腥的八旗权贵之上。
那股压抑已久的憎恨终是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每个被指认的俘虏无不瑟瑟发抖,如堕冰窖。
他们的恐惧被百姓万箭穿心般的指认彻底烟没。
祖大寿此刻只觉脑中嗡鸣不休,浑身冰冷。
他颤斗着手,扶住身旁的一根粗木柱,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那些被指认的俘虏,他们中很多都曾是不可一世的八旗悍将,甚至有些是赫赫有名之辈,如今却如泥狗般被捆绑着,跪伏在万人指认的屈辱之下。
这种极致的屈辱,如同刀刻,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亲身体会到,这种“诉苦公审”的方式,是将建奴的罪恶烙印刻进了每一个辽东人的记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