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昭手中的匣子,“文昭,你那边的东西,都妥了?”
陆文昭点头:“回总督大人,皆已备妥。近一月,辽东、朝鲜、蒙古三地情报,以及京师、登莱、天津三地反奸细工作总录,尽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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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尔耕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吧。陛下等着我们。”
安都府的队伍,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
只有几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前后各跟着十二名骑着纯黑色骏马的护卫。
马车驶出小院,导入京师繁华的街道。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
马车行至一处,恰逢街边酒楼有人高谈阔论,声音通过车窗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今儿早朝,钱大人和李大人,为了咱百姓,死谏陛下,要跟建奴议和呢!”
“当真?那可真是苍天有眼!这仗再打下去,日子可怎么过啊!”
“可不是嘛!要我说,就该议和!大不了给点银两,换个几十年太平,值了!”
车厢内,左良玉他看向陆文昭,轻声道:“李司长,看来你治下的舆情司,最近有些懈迨了。
这等亡国之音,竟也能在天子脚下,传得如此理直气壮。”
陆文昭面无表情,淡淡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这些言论,恰好可以作为鱼饵,看看是哪些鱼儿,会主动凑上来咬钩。”
他的声音里多了些锋锐:“况且,这些声音,很快就会消失了。”
陆文昭擦拭刀柄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那人声鼎沸的酒楼,眼神平静,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田尔耕始终闭目养神,直到马车驶入东安门,即将进入皇城局域时,他才缓缓开口。
“天心即我心。陛下心中之刃已然出鞘,我等便是刃之锋芒。此去面见天颜,所奏之事,关乎国运。一字之差,可活万人,亦可死万人。都打起精神来。”
“是,总督大人。”三人齐声应道。
车轮滚滚,碾过京师繁华的青石板路,马车最终在西华门外缓缓停下。
几人落车,田尔耕在前,陆文昭、陆文昭、左良玉等人紧随其后。
守卫宫门的禁军甲胄鲜明,见是安都府的制式马车和为首的田尔耕,并未盘问,只是其中一名校尉上前,验过田尔耕出示的玄铁腰牌后,躬身侧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自西华门入,至武英殿,是一段漫长而寂静的宫路。
四人皆是一言不发,唯有制式相同的官靴踏在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宫道间回荡,两侧是朱红的宫墙与肃立的殿宇,沉默而庄严,仿佛自创建以来便注视着无数人走过,或走向荣耀,或走向灭亡。
越往里走,守卫越是森严。
寻常的宫中禁卫渐渐变成了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御前侍卫,他们的目光如刀,只是随着四人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行至一处广场,前方殿宇巍峨,正是武英殿。
一名身形微躬,面容白净的熟悉身影,早已在殿前的丹陛之下等侯。
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见到田尔耕一行人,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的脸,此刻也格外严肃,快步迎上前来,省去了一切虚礼。
“田总督,诸位大人,陛下在里面等你们。”他侧身引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内蕴酿的风暴。
四人整理衣冠,跟随着王承恩步入武英殿。
殿内正中央,是一座占据了殿内近半空间的巨大沙盘。
沙盘旁摆着数个大案,上面堆满了图册文书。
皇帝身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正负手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他的影子被殿顶投下的光线拉长,几乎复盖了整个地图。
四人齐齐跪倒行礼。
“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
“谢陛下。”
四人起身后,垂手肃立。
皇帝从沙盘旁笔架上取过一根细长的银杆,杆头镶着一枚赤色玛瑙。
“文昭。”他轻轻唤道。
陆文昭闻声,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捧出那个黑漆描金的密码匣,双手举过头顶:“陛下,此乃安都府对外情报司近一月之情报总录,皆在于此。”
王承恩会意,快步上前,接过密码匣,呈至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并未让王承恩代劳,而是亲自用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巧钥匙打开了铜锁。匣盖开启,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只有一卷卷用不同颜色丝线捆扎的卷宗,静静地躺在其中。
皇帝从中取出一卷以墨色丝线捆扎的,缓缓展开。
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比沙盘上的更为精细,上面布满了朱砂标注的小点与箭头,正是《建奴东虏各旗牛录动态月报》。
“讲。”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陆文昭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奏报。
“启禀陛下。观女真之动,如窥林中之虎;察蒙古之向,如观漠上之风。近一月,建奴之内,有两变,三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