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为何要让他这个武勋来掌兵部。
陕西的问题,是民生问题,更是军事问题!
大殿之中陷入了沉默,辽东的战火虽烈,却远在天边;而陕西的溃烂,却仿佛就在眼前,能闻到那股腐朽的气息。
良久,朱由检的木杆再次移动,回到了京畿附近的几处重镇。
他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恢复了那种运筹惟幄的从容。
“所以,你看,我大明的棋局,便是如此。”
他的木杆在蓟州、宣府、大同、山西诸镇上轻轻敲击着。
“这几处在过去,是时刻需要警剔的前线。但如今得益于京营的强大和与林丹汗的结盟,它们的军事压力已经降到了最低。朕对它们,便有了新的定位。”
“蓟州,东接辽东,西邻京师。它将是我京营出关,支持辽东的门户,亦是辽东粮草军械最重要的中转站。其防务,必须绝对可靠。”
“宣府、大同,总督满桂麾下的边军,是百战精锐。如今他们不必再日夜防备蒙古人,这支力量,就成了朕手中一支可以随时调动的机动拳头!
辽东有变,他们可以东出增援;陕西有急,他们便可西进剿匪!
这支力量,必须给足粮饷,好生操练,确保其战力不坠!”
“最后,是山河几省。”朱由检的木杆在山西版图上画了个圈,“其地,承东启西,南联中原,是连接北方宣大和西方陕西的战略枢钮,其位至要。但亦有其痼疾。”
他冷笑一声:“晋商便是前车之鉴!那帮只知家、不知国的蛀虫,虽已被朕连根拔起,但商贾逐利之本性不变。”
他看向张维贤,话语中带着考较之意:“朕与林丹汗新开马市,其地多在宣大一线。满桂是一员猛将,冲锋陷阵,天下罕有其匹,然其不擅理财,于商贾经营之事,更是一窍不通。
长此以往,与蒙古诸部的贸易恐为奸商所趁,既损我大明之利。英国公,你执掌兵部,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维贤此刻的思路,已完全被皇帝带入了这幅宏大的战略画卷之中。
他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以为当效仿古制,专设一员干练文臣,为宣大总督之副贰,不使其干预军务,专司与蒙古贸易往来、钱粮核算、抚赏连络之事。
如此,既可人尽其才,令满桂总督专心治军,亦能保证对蒙贸易之利尽归国库,不落奸商之手。”
“善!”朱由检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卿言,深合朕意!此事,你上任兵部之后,即刻与内阁、吏部会商,拟一个章程出来,尽快拣选得力人选,派往宣大,辅佐满桂!
朕要宣大不仅成为我大明的坚盾,更要成为我大明生财的钱袋!”
至此,朱由检将手中的描金木杆,轻轻放回原处。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的张维贤,整个天下的脉络,已然被他剖析得清清楚楚。
“英国公,现在你可明白了?”光深邃如海,
“辽东为重,需缓图进取,以战养战;陕西为急,需雷霆手段,刮骨疗毒;蓟宣大同为基,需厚植实力,以为后援。三者互为联系,缺一不可。
这便是朕接下来要走的棋。而你这个兵部尚书,便是替朕统筹这盘棋局,调度天下兵马钱粮的棋手!你肩上的担子,比之前镇抚京营,要重上十倍,百倍!”
张维贤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那张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庞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瑞智与杀伐决断。
对比!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强烈的对比!
想那万历皇帝,数十年不上朝,虽有张居正之能臣为其打下基业,最终却因一己之私,怠政误国,致使大明处处糜烂,边患四起。
想那泰昌皇帝,在位一月便因红丸案匆匆离世,壮志未酬,徒留叹息。
想那先帝天启,虽非昏聩,却沉迷工巧,将国之重器托付于阉竖之手,致使朝纲败坏,人人自危。
而眼前的皇帝呢?
他登基时接手的是何等一个烂摊子!
内有阉党盘根错节,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换做任何一个皇帝面对此等绝境,怕是早已心灰意冷,束手无策。
可他呢?
他登基之后先是隐忍不发,随后雷霆一击,扫平晋商,充盈国库。
其后果决、狠辣,整顿京营,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
他高瞻远瞩、布局深远,联蒙制金,一举盘活了整个北方战局。
这样的皇帝,纵观大明二百馀年,除了太祖高皇帝与成祖文皇帝,不……
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在张维贤脑海中一闪而过即便是太祖与成祖在世,面对如此内外交困、积重难返的烂摊子,能比眼前的陛下做得更好吗?
怕是也未必!
张维贤此刻心中再无半分对兵部尚书一职的恐惧与推诿。
剩下的,只有士为知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