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并创建水情预警之体系。”
“朕意,将洪泽湖与东平湖加以改造。大规模加高、加固二湖之围堰,尤其是高家堰大堤,务求坚如磐石。于其出水口修建技艺所能达到的最先进之多孔联动石闸。使其从被动容纳洪水之泽,变为可以主动调节蓄泄之库。”
朱光祚眼神一亮,抢先道:“陛下圣明!若此举成功,汛期之时可蓄纳淮河及黄河分流之洪水,既保下游安澜,亦护运河无虞;待到旱季,则可开闸放水,补充运河水量,更能灌溉周遭千里农田!此乃调字之精髓!”
“正是此理。”朱由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此外,朕还要创建一套前所未有的水情预警之法。”
“自陕西潼关始,沿黄河两岸,每隔五十里,设立一座‘望河楼’。汛期时候楼内设专人日夜观测水位,并于楼壁刻下警戒之线。一旦水位越线,立刻升起狼烟为号,同时遣快马,循驿传体系,火速向下游各州府及水利总署报警!”
他看向田尔耕:“此事,需安都府全力配合。每年汛期将至,你下辖的校尉便要与望河楼之人一同值守,确保军令畅通,情报瞬息即达。”
田尔耕一直沉默如铁,此刻闻言,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金石:“臣,遵旨!定不辱命!”
朱由检满意地点头:“若此体系建成,黄河洪峰之预警,可自眼下几乎毫无准备之境,提升至十天乃至十五天。这十几日的宝贵光阴足以让下游军民从容撤离,让工程兵团加固险段。此乃与天争时,亦是与天争命!”
殿中三人,此刻已然完全沉浸在皇帝所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中。
他们的思,随着皇帝的手指在舆图上游走,时而为下游的淤灌造田而惊叹,时而为中游的湖库调蓄而钦佩,时而又为这遍布千里的预警体系而震撼。
然而,朱由检的话还未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中下游,直指舆图最西端的黄土高原。
“以上二策,一为‘疏’,二为‘调’,虽能解一时之危,收数十年之利,却仍非朕之最终所求。朕要的是长治久安。故而,还有第三阶段:上游固源与生态布局。”
“此阶段,或需二三十年,或需五十十年,甚至更久,其功方能显现。”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庄重,仿佛在宣告一项传之后世的国策。
“朕将颁布《固源垦殖法》。其内核,便是一句话:‘治黄之本,在于治沙;治沙之本,在于固土’。”
“朕要在山西、陕西黄土遍布之地,严禁于陡坡之上毁林开荒。官府将派驻有经验的老农与工匠,指导当地百姓修建梯田。朕会向彼处万民承诺,所有新建之梯田,以及种植经济林木之山地,‘永不加赋’!”
“此外,朕还要推行‘草木银行’之策。鼓励地方乡绅、富户,出资于荒山之上,广植苜蓿、沙棘、榆树等耐旱固土之草木。所植草木,便是他们的资产,可伐可卖,官府不仅不加干涉,反会予以嘉奖。”
至此,朱由检的三阶治河之策,已然全盘托出。
毕自严细细回想,这分明是一套函盖了下游安民、中游调控、上游固源,集水利、农业、军事、交通、民政、生态于一体的经世大略!
其视野之宏大,构思之缜密,气魄之磅礴,远远超出了他和朱光祚一生所学所知的范畴。
他们仿佛看到,一条桀骜不驯数千年的巨龙,正在这位年轻帝王的手中,被一层层地套上精密的枷锁,从龙尾,到龙身,再到龙头,最终要将其彻底驯服,化为守护神州的祥瑞。
朱由检看着瞠目结舌的二人,缓缓说道:“此三阶之策非一朝一夕之功。朕粗略估算,欲使其初见成效,所需银两,不下两千五百万两!”
“两千五百万两!”毕自严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过去大明朝廷数年的财政总收入!饶是他这个户部尚书,也被这数字惊得心头一颤。
朱由检看着他,神情淡然:“毕爱卿,可是觉得此数太过庞大?”
毕自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将“国库空虚”四个字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位皇帝面前,哭穷是没有用的。
朱由检冷哼一声:“银子朕会去想办法。成与不成,朕之意,是先做了再说!”
毕自严的眼中,竟是泛起了泪光。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颗老臣之心,却被皇帝这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深深地撼动了。
他心中的震惊与敬佩,与日俱增!
天下谁人不知,当今皇帝登基以来,节俭到了何种地步?
为了筹措军费与赈灾款项,竟是将三大殿的修复工程,连同为自己修建皇陵的大工都下旨停了!
那是皇陵啊!
是帝王万年之后的归宿,是祖宗规制,是国朝体面!
皇帝就这么说停就停,没有半分尤豫!
起初,礼部那些老夫子还以为皇帝只是故作姿态,一个个引经据典,甚至以死相谏,说此举有违祖制,动摇国本。
结果呢?
一顿毫不留情的廷杖,将几个领头之人打得皮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