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迅速将鞋袜穿上。
沉姝璃不敢去前院拿自己的自行车。
她怕自己还没走到车前,就被家里那个耳朵尖得赛过猎犬的男人察觉。
可这深更半夜的,若是靠两条腿走到沐家,天都要亮了。
沉姝璃在夜色中穿行,路过街对面的一个家属院时,脚步一顿。
院子里,一排排自行车整齐地靠在墙根下,沉姝璃心思微动。
她心中默念一句‘借用一下’,仗着隐身,悄无声息地将一辆没有上锁的车子推了出来。
夜风清冷,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车轮压过路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沉姝璃在离约定的街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提前退出隐身状态。
今晚九点左右。
沉姝璃又接连给沐家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都是沐三婶接的,直到第三次,才终于被沐婉珺接到了电话。
两人有很多事要说,电话里不方便,便约定了时间地点,沉姝璃这才会偷偷溜出来。
“阿璃,我在这里。”
一道纤瘦的人影立刻从梧桐树的阴影里迎了上来,是早早等侯在此的沐婉珺。
沐婉珺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她一把抓住沉姝璃的手,手心冰凉。
她不由分说,拉着沉姝璃就往自家小洋楼的方向快步走去,两人同样选择了从后门潜入。
整栋洋楼都静悄悄的,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两人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闪身进了沐婉珺的房间,将门轻轻反锁。
“婉珺,这几天准备得怎么样了?”沉姝璃看着她苍白的脸,开门见山地问。
“还算顺利,”沐婉珺给她倒了杯热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快意,“我爸妈已经把家里大部分能动的资产都转移出去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快意,又有几分彷徨。
她把家里今天发生的大事挑拣的和沉姝璃说了一遍。
“今天,我爸妈直接拿着家主的名头,把我二叔三叔家的户口本给收了,然后转头就去知青办,把家族里所有适龄的子女,全都报名下乡插队了。”
“我二叔三叔知道后,当场就炸了,在客厅里又砸又骂,指着我爸的鼻子,扬言要跟我爸断绝关系。”
沐婉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嘲讽和冷峭的弧度。
“可我爸早就料到了,根本不吃他们这套。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拿出了族谱。”
沐婉珺学着她父亲的语气,将当时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眼神里透出一股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霸气。
这场闹剧,最终以沐鸿祁的完胜告终。
沉姝璃听着沐婉珺的叙述,几乎能想像出沐家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场景。
心头对沐伯父的雷霆手段,又多了几分钦佩。
沐伯父这一手威胁除族的话,当真是釜底抽薪,又狠又绝啊!
看似无情,实则快刀斩乱麻,保全了整个沐家,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后路。
可以说,沐伯父的做法,比沉姝璃的提议,做得还要更加完善。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既解决了家族内部矛盾和分歧,又为沐家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可谓一箭双雕。
沐婉珺的脸上,交织着疲惫与旗开得胜的快意。
她缓了缓,喝了口茶水,继续讲着接下来的事。
“我家举家下乡,以及大张旗鼓捐家产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街道办主任和知青办主任亲自上我家送锦旗,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整整夸了我家两个小时,说我们家是思想觉悟高的典范,是值得全海城百姓学习的榜样标兵!”
“我那两个叔叔,就算心里恨得滴血,现在也不敢再闹了。他们要是敢闹,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就是对抗组织安排,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大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之前那些骂我们是资本家的声音好似一天之中都消失了,现在的街坊邻居见了我们,谁不夸我们沐家觉悟高?”
沉姝璃点了点头,赞扬道:“沐伯父已经做得很好了。”
舍小利而保大局,用一笔不算伤筋动骨的钱财,换来了一顶谁也动不了的‘红帽子’,简直不要太划算,这绝对是他们能拿到的最好的护身符了。
“目前最大的问题,出在了知青办。”
沐婉珺脸上的轻松褪去几分,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带着一丝愁绪。
沉姝璃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