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的吕秀梅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掐了姜明月,只是掐都掐了,时间又不能倒流。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扫过屋里围观的男女老少,这些人大多是家属院的军嫂和随军老人,平日里家长里短的闲话能传得比营区的军号还远。
幸好,幸好她还有些理智,掐的是胸口那个位置——在这个连牵手都得偷偷摸摸的年代,女人的私密部位被人触碰,是比天塌下来还丢人的事。
吕秀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盘算着:姜明月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把这事儿当众说出来。
说出去又能怎么样?只会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作风不正,被人轻薄也是自找的。
更何况,姜明月是个没了男人的寡妇,想要把日子过下去,可不得扒着别人的男人不放嘛!
吕秀梅眼底的恶意像藤蔓般悄然滋长,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有男人的女人最怕自家男人被寡妇缠上。
要是姜明月真敢声张,她有的是说辞反咬一口。
大不了就说那红印子是她跟野男人厮混留下的,在这军属院里,作风问题可是能压死人的。
“可能是明月妹子喝多了,做梦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把我当成坏人了吧。”吕秀梅故作大度的说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她刚失去丈夫,一时糊涂也是有的,我不怪她。”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原本低垂着头坐在桌子边的姜明月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脚步踉跄着站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醉意,反而盛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像暗夜里燃起的一簇火苗,直直地烧向吕秀梅。
“真假如何,一验便知!”姜明月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异常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饱含着悲愤,“我刚才趴在桌上醒酒,迷迷糊糊间,突然胸口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我差点喘不过气!分明是贼人见我不省人事,趁人之危欺负我!我一时情急,才抬手打了那个人一巴掌!等我睁开眼,就看到吕秀梅捂着脸站在我跟前——原来我以为的贼人,竟然是我信任无比的秀梅嫂子!”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白色亚麻孝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真真是我见犹怜!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吕秀梅,那眼神里充满了谴责和鄙夷。
本来跟吕秀梅站得比较近的张嫂子悄悄远离了两步,她吞吞吐吐的说道,“当时……当时确实是吕秀梅离明月妹子最近,我跟刘萍都还没来得及伸手扶她呢,就听见明月妹子喊疼,然后吕秀梅就被打脸了。”
她说完就赶紧低下头,心里暗自叫苦: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本来是好心来帮个忙,没想到摊上这种事儿。
这军属院里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事儿给自家男人惹麻烦,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吕秀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的镇定自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地捂住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那是刚才姜明月一巴掌扇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惜她身板壮实,哪怕再情真意切也达不到姜明月那种效果,围观人只觉得她活该。
“我没有!”她急忙开口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明月啊,你可不能血口喷人!你家张强是对我男人有恩,这些天我男人替你跑上跑下处理后事,我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言,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眼珠一转,话锋突然变了,故意拖长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是真被人欺负了,可一定要说出来,有我们大家在,还有政委给你做主呢!”
“欺负”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暗示什么。
她心里清楚,在这种时候,只要抛出“作风问题”的引子,就能把水搅浑,黄色新闻永远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纷更能吸引眼球,也足以掩盖她踹门闯入的无礼。
围观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亮了几分,这是有大瓜啊,只是碍于政委在这里她们不好说什么。
姜明月却像是被吕秀梅的话刺激到了,眼泪流得更凶,却挺直了脊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野草。
“吕秀梅,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她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你趁我喝醉了掐我,现在还想倒打一耙,恶意中伤我的名声!都说人走茶凉,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家张强是为了救你家陈国强才牺牲的!他用自己的命换回来了你丈夫的命,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家属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前方的罗德刚政委身上。
罗德刚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表情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却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