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门在外,警惕总不是坏事。李元夕坚持,嘴上客气得很:“多谢师父,麻烦您了。” 一刻钟后,李元夕在客寮用饭,白菜豆腐萝卜米饭,清汤寡水,却好吃得很。 难道这就是传说的斋饭异香?不,是饥了吃糠甜如蜜。李元夕揉揉咕咕直响的胃袋,竹筷不停,一气吃个干净。 小僧送上清茶,收走碗筷,请她歇息。 “小师父,贵寺的龙吟潭在哪儿?听说用那潭水洗目,到老不花眼,我需试试。”李元夕道。 “在后山,很远,檀越要去,可得快些,天黑前务必回来。”小僧叮嘱毕,又指点了通往后山之路径。 李元夕答应着,两杯茶后,就溜溜达达地转出寮舍,去寻龙吟潭。 确是不近,那石径弯来绕去,李元夕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听见水滴声。 原来这龙吟潭上有一石涧,涧水嗒嗒,正落潭中。 那潭水清洌无比。李元夕掬起一捧,慢慢喝下去,甘润柔和。 好水。她喜道,双目却是紧紧搜寻,很快,在潭碑石后丈远处,一丛绿草吸引了她的目光:长尖尖的叶子,蔓藤藤的条柄,叶间粒粒黑果——正是胡蔓草。 这胡蔓草也开黄花,不熟悉的人,会认为是金银花。 凶手在江恺的金银花茶里混入胡蔓草,想来对此十分了解。 还真是处心积虑,但千虑一失。 李元夕盯住那胡蔓草,看起翠绿喜人,宜林宜山,杀起人来,立竿见影。 凶手也是此种人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打个寒颤,老话讲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有道理的,毕竟人心叵测。 忽然,鼓声传来,隐约还有马嘶声。 忘了,还有马兄。李元夕立刻返身回赶,可是等她奔至寺院时,寺门已关,门外静悄悄的。 “马兄,马兄,你在吗?”李元夕喊着就要提身上墙,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粗喊:“你那马在侧院,有草有水,你折腾什么?” 是那个头陀,手提戒刀,要不是早见过,还以为是个夜叉。 “多谢师父。”李元夕真心实意地见礼,又问清了路,便急急去看青鬃马。 青鬃马正就着灯光饮水,见主人来,甩甩尾巴以为致意。 李元夕冲它笑笑,转身去草棚里拿豆秸。 不妨草棚里有人,她一退五步远,手按上剑柄:“谁?” 一个老僧踱步而出,笑道:“如此胆小,吃佛祖莲子时的无畏何在?” 噫!从前糗事突然被翻出,李元夕惊恼之余,欢喜顿生:“莫非是大净禅师?” 那老僧道:“梅子酒香熟,敢饮两栀否?” 这大悲寺敢饮酒的再无他人,李元夕抱拳:“大净禅师,别来无恙,小仵作这厢有礼了。” “不敢当,大捕快。”大净道,说完,两人同时大笑,一如初遇时节。 五年前,青云山发现了一具男尸,李年丰奉命前来验看。当时金鸿县的仵作中暑不起,县尹申报到博州府,新上任的夏伯渊就点派了李年丰。 李年丰赶到驿馆,下车时一个不妨,踩空梯凳滚了出去,好巧不巧,右手扑上路边乱石,扎的鲜血淋漓。 受伤不要紧,误了公事才是罪过。李元夕甚是了解父亲,遂提出由她主验,父亲在旁协力。 其时她已跟着父亲习看多年,虽未正式入行,但博州府人都知道,李家有女初长成,不爱脂粉爱尸虫,有那调皮嘴快的,直接喊她“小仵女”。 李年丰思前想后,这是最便宜的法子,毕竟天热尸变甚快,越早验看越好。于是应允,李元夕也不负父望,利落地验看完了那句腐烂不成形的男尸,系失足滑落伤及太阳穴而亡,属意外,非他杀。 检看已毕,正是晌午,身为保人的大慈禅师请他们父女入寺歇息。李元夕痛快冲了个凉,把尸臭洗净,换上干净衫裙,便去殿中游看。 走到大雄宝殿时,见廊下一桶莲蓬,便坐下剥吃。夏日新莲,嫩嫩甜甜,甚是适口,她正开心,就见一小僧急急赶来,说这莲蓬是供佛的,吃不得。 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就在她欲辩无词之时,大净禅师出现了。 “你是没瞧见你那时的表情,急躁躁的,像个小皮猴,哈哈——”大净禅师斟上梅子酒,跟小朋友满饮一大碗。 “我不知道嘛。那莲蓬放在廊下,又没在殿中,也没放香案上,我以为就是给人吃的。那小僧还不信,说我不告自取是为贼,这罪名扣的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