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画已经褪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陈树生的手指划过那些建筑,指节在投影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这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微缩的小型城市……”他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放映机的金属外壳,发出空洞的回响,“它们什么都有。学校、医院、电影院、体育馆……”
画面切换到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穿着工装的父亲,围着纱巾的母亲,系着红领巾的孩子,背景是冒着滚滚浓烟的工厂。
照片边缘已经卷曲,但每个人脸上那种骄傲的神情依然清晰可见。
“工人们在这里出生……”他的手指停在产房的位置,那里的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上学,”划过操场上的锈蚀秋千,“工作,”轻触厂房里那些沉默的机床,“结婚,”指向职工俱乐部墙上残破的喜字,“老去……”最后停在一栋低矮的建筑前,门楣上“疗养院”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
这便是上个世界的特色……虽然很微笑,但每个工厂都是一个微笑但却充满了关爱的小社会。
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陈树生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整整三代人,可能都没走出过这个方圆五公里的圈子。”
会议室突然陷入沉默,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发出单调的“咔嗒”声。窗外飘来狂风的长鸣,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蒸汽机车的年代。
“那个时代的特色……”陈树生突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说不清是怀念还是讽刺的复杂情绪。
“波澜壮阔啊。
投影上的画面定格在一张航拍图上:规整的厂区像一座精心设计的蚁穴,而周围广袤的荒原则如同无边的海洋。
这座自给自足的乌托邦,最终没能逃过时代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