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冰释前嫌
马车停至玉泉寺,皇家礼佛大多是在昭德寺,每逢浴佛节,昭德寺封寺,香火只对皇家,太子奉旨礼佛,仪仗浩浩荡荡,高僧沙弥盘跪一片。玉泉寺位于城西僻静之地,无人识他,如此甚好,他也清静。傍晚,朱色霞云下昏暗的天色里憧憧土黄的庙宇彼伏,佛音袅袅,虫呓雀鸣几声,时而回荡悠远的钟声,神圣又静心。庙里的人不多,今日朝夕节,大多数人都在街上热闹欢祝节日,加之玉泉寺偏僻,就算平日里头,香客也不是很多。
金镀的佛像巍峨坐在莲花盆上,慈眉善目,佛身擦得光亮,因年久佛脸不免掉了几片金漆,裸露出青绿色的铜锈。
庙堂白烟丝缕如雾,梵香静心怡人。
姜玉筱跪在一张赤红明黄交织的垫子上,闭眸诚心还愿。萧韫珩玉袍长立,掐着三根烟架在烛火上缓缓点燃,敛目拜了三下,垂首往功德箱里扔了三块金条。
姜玉筱拜完佛起身,萧韫珩站在旁边等她,走出庙堂时,她笑着问萧韫珩,“方才见你拜了三下,你有许愿望吗?”
萧韫珩淡漠地摇头,“没有。”
她追问,“一般人来庙里拜都会许愿望,你就没什么愿望吗?”“没有。“萧韫珩平静道:“我从不信佛,那只是世人对现实处境的自我慰藉,我不需要。”
昭德寺的祈礼比这隆重繁杂,从小到大,握香拜佛时,他内心总是空洞一片,平静祥和。
姜玉筱觉得萧韫珩好没意思。
喊了一声,“清高。”
萧韫珩蹙眉,同她辩驳,“我只是觉得凡事听命不如听自己,把事情寄予在神佛上简直空想,浪费工夫。”
姜玉筱昂头,“人不能没有空想,就算是慰藉也是一种情绪上的安抚,一种对未来的希望。”
萧韫珩还要同她辩驳,她捂住耳朵,低下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他眉头松展,非常无奈地摇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忽然姜玉筱隐隐觉得有人在叫自己,还是身后的萧韫珩拽住她捂住耳朵的手,她觉得他定要与她讲那些烦人的大道理,抬头目光不悦地看向他。却见他疑惑问:“那个人是在叫你吗?”
一个小沙弥匆匆过来,喊她:“盖施主留步。”姜玉筱一愣,他停在她面前轻喘着气,“盖施主,可算是见到你了,前阵子春雷天,一道天雷好巧不巧劈中了您租下的祭堂,祭堂顿时失火,尔等匆忙求救下来虽扑灭了火,但牌位还是烧毁了,埋在香灰里的桃木簪倒无妨,贫僧一直不知如何联系您,便一直把这簪子放在袖口,好等见着盖施主归还给您,道声抱歉,王施主的牌位我们会再打造一座,祭堂尚在修缮中。”他边说边从袖口取出一根桃木簪,年久又经过大火烘烤,原本的浅棕色现在变成黑褐色,上面几处划痕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姜玉筱接过,木头沾了股香火气,她回那位小沙弥,“无妨,谢谢贵寺了。”
“那贫僧便先告退了。”
风吹过院中巍峨的古槐,枝叶簌簌响,姜玉筱抬头,正对上一双紧凝的眸,他无声地望着她,却仿佛已道尽无数质问。最近连着几天都是艳阳日,但古刹雾气浓重,风几乎是潮湿的,石砖才打理没几天又覆了层薄薄的青苔。
他盯着她,朝她走近,轻启唇问:“桃花木簪不是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为谁立的牌位。”
姜玉筱下意识往后退,青苔太滑了,她脚一滑,不慎往后倾,他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扶住,又往自己这拉。
他垂首,“姜玉筱,我要听实话。”
姜玉筱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簪子我没有丢,牌位是立给你的,算是衣冠冢,这毕竞不吉利,我当时怕你生气,就骗了你,其实也没必要说。”“谁说没有必要。”
姜玉筱愣了下抬头。
萧韫珩望着她的眼睛,不管是姜玉筱还是阿晓,这么多年那双眼睛从未变过,很大,圆圆的,像是小鹿,平常却没有小鹿的天真,除了茫然时,看着人逐着几分天真。
他认真道:“你是我在岭州唯一的好友,也是我在上京这个尔虞我诈,处处名利,满是阿谀奉承的地方中为数不多的好友,纵然有时你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也奸诈,也势利,嘴更圆滑,还贪生怕死,目光短浅。”姜玉筱前面正感动着,听到这不免拧起眉头,“萧韫珩,你能不能说话别一会儿好听一会儿不好听。”
见她怒目,他嘴角若有若无地笑,“不过,你跟他们还是很有不同,还是有必要,那簪子我费了工夫,你若是弄丢了,我饶不了你,至于你给我立牌位,我很欣慰,这些年你没忘了我。”
他道:“我…很开心。”
姜玉筱笑着道:“那是当然,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祭拜你。”萧韫珩蹙眉,“孤说呢,为何这些年每到清明便有阴虚体寒之症。”姜玉筱眯起眼,劝慰一笑,“哎呀,都过去了,不过既然你没事,我去跟和尚说一声,别立牌位了。”
“无妨。“萧韫珩平静道:“王行的确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的是萧韫珩。”姜玉筱点头,“嗯,你说得对。”
其实她不太认可他这句话,在她心底,王行从未死,这四年间也没有,只当一个在远方失了联系的好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