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压下那点赧然,低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信纸上。
熟悉的云纹笺,还有十一皇兄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每一笔收尾都带着些许不羁的上挑,像极了他挑眉说话时的神态,是十一皇兄特有的写法。
让她心头微暖,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在中原皇宫里,被兄长们护着胡闹的时光。
她唇角不自觉勾起,目光顺着字迹读下去。
开头是惯常的问候与唠叨,问她南疆水土是否适应,饮食可还习惯,下人们伺候得是否周到,絮絮叨叨,满满都是一个兄长对远嫁妹妹的惦念。
“南疆湿热,蚊虫多,记得让下人多备些驱虫香囊。你从小招蚊子,一咬就肿一片”
“若吃不惯辣,就让厨子单做,莫要勉强。你那肠胃娇气得很,从前偷吃街边摊子闹肚子的事忘了?”
“听说南疆人喜饮烈酒,你酒量浅,宴席上莫要逞强。若有人逼酒,直接泼他脸上,出了事兄担着。”
白羡看得眼眶微热,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还是这般啰嗦明明自己日理万机,奏折堆得比山高,却总在这些小事上絮絮叨叨。从前在宫里嫌他烦,如今隔了千里,倒觉得这唠叨珍贵得很。
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的笑容渐渐凝固。
信中说,他已暗中查明,当年宫宴下药之事,实实乃那将军之子与其心上人联手设局。
那女子故意在原主面前炫耀与将军之子的情深,激得原主妒火中烧;而将军之子则无意间透露宫中某种药物可令人短暂昏睡、事后毫无记忆,又恰好让原主听见他二人私会的地点与时辰。
一环扣一环,精心编织的网,就等着这位骄纵又单纯的公主自己钻进去。
原来如此原主记忆中那段模糊的、像是被人引导着做下蠢事的违和感,终于有了答案。不是蠢,是被人当成了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他们那位父皇,心中虽明镜似的,却因朝堂权衡与对将军府的倚重,选择了顺水推舟,将她远嫁南疆。
看到这里,白羡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宫闱倾轧,利益交换,见得多了。原主的委屈与不甘,在她这里已沉淀成一声淡淡的叹息。
直到她看到下一段——
“老头儿如今愈发昏聩,竟还重用那等狼心狗肺之徒!羡儿勿忧,且再忍耐些时日,待兄登基,必先罢了那厮的官,抄了他的家!届时绑了他送来南疆,给你当面首,日日为奴为婢,伺候我的羡儿当牛做马,以泄心头之恨!”
白羡:“”
面首?当牛做马?十一皇兄这想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不过,绑来当面首就算了,当牛做马的话,让他犁地还是拉磨?
她几乎能想象出皇兄写这段时,是如何咬牙切齿、拍案而起的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她下意识抬眼,偷偷瞥了对面一眼。
墨玄夜正垂眸搅着粳米粥,修长的手指握着青瓷调羹,不紧不慢地画着圈,姿态闲适。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心里却在蛐蛐,这信未免太长了些那中原太子到底写了多少字?莫不是把这几月的唠叨都攒在一处了?
白羡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看。嗯,后面应该就是些让她保重身体、勿要思乡的寻常话了吧?
“另,南疆太子墨玄夜,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温润良善!羡儿你心思单纯,万万莫被那黑心肝的骗子给迷惑了!”
白羡心头一跳。
“为兄已查实,此人早在两年前便曾暗中潜入中原,易容化名莫言,以商贾身份活动,不仅与为兄在诗会上偶遇结识,称兄道弟,更借此结交了不少朝中官员子弟,多方刺探我朝军政民情!其心可诛!
更可气者,他竟早已觊觎于你!为兄细细回想,两年前宫中秋宴,那莫言作为某官员的远房侄儿受邀入宫,曾远远见过你一面。那时你正因琐事与宫女斗气,嘟着嘴踢石子,模样娇憨为兄如今才想明白,那厮当时眼神就不对劲!
宫宴风波后,南疆求亲国书来得那般及时,焉知不是此獠顺水推舟、蓄谋已久之计?他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借着那桩丑事,要将你这小没良心的骗去南疆!
此人心眼子多如筛漏,惯会伪装,表面温润如玉,内里黑透了!妹啊,你心思单纯,此等心眼子多如筛子、步步为营的狡诈之徒,切勿被他那副皮相和花言巧语所欺!!若觉委屈,速速传信于兄,兄必不惜代价接你归家!!!”
信纸上的字迹到这里越发狂放,几乎能看出写信人当时的怒火中烧,最后几个感叹号几乎戳破了纸背。
“总之一句话,离那墨玄夜远些!待为兄料理完朝中这些糟心事,定想法子接你回来!届时,你要养十个八个清清白白又乖巧可人的面首都随你!兄给你建个金屋藏起来!”
信末,还画了个气鼓鼓的简笔小人,叉着腰,旁边标注:“兄,怒发冲冠状。”
白羡:“”
她缓缓折起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