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的蓝眼睛。那一瞬间,某种滚烫的暖意自心底翻涌而上,灼热的血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我需要你的帮助,塞莱斯特。”
冥冥之中,同样的声音,不同的咬字与节奏,仿佛同时在耳畔响起。如幻觉。
如大梦初醒。
但总之一一
终极人单方面认定塞莱斯特已经同意,高高兴兴地把一堆工作扔给他,自己转身扬长而去。
塞莱斯特只觉得又给自己揽了一堆麻烦。可那时他满心混乱,终极人那句求助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无数似曾相识的幻象、那些他既排斥又无法忽视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回、交织。
但还没等他细细分析,本该离开的终极人又折返回来。他说话时表情有些生硬,像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认真:“塞莱斯特,我可以帮你弄死那个让你痛苦的人。告诉我,是谁?”塞莱斯特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每一次思考都无比艰难。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几乎令他窒息一一
尤其是面对终极人时,这份感受更是强烈到无以复加。可这份痛苦,他又能指向谁?
他只能默默咽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稳住颤抖的手,装作一切如常地继续为终极人处理那些他根本搞不定的财务。他确实擅长这个,短短几个月,终极人就兴奋地告诉他,自己的资产翻了三倍!
“如果你在市区打架时少拆几栋楼,这个季度说不定能翻四倍。“塞莱斯特对刚在城市里与敌人大打出手的终极人说道。终极人哼了一声,不满地抱怨:“你们怎么都说一样的话……夜枭那家伙也这么说。”
塞莱斯特移开了视线。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终极人腿边那并不存在的、垂落下来的白色披风一一那刺眼的白根本不存在。他清楚这是幻觉。只要不去注视,不去聆听,不去在意……就影响不了他。
【每个人都该拥有走向美好未来的资格。身为强者,作为英雄,我们有义务守护弱者的明天。】
“去征服!去掠夺!这个世界就是为我们这些强者而存在的!”征服与掠夺,似乎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因为这根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十个人里有八个手上沾着血。即便是弱者,也会为一己私利谋害他人,而强者,更是肆无忌惮。如果不去争、不去抢,就只能沦为他人养料。
这是一个浸满罪孽的世界。
它根本就不值得被珍惜。
【一切的罪行源于自身欲望的无法满足。但人的欲望永无止境,永远无法被填满。过度的满足只会令其膨胀,进而催生更庞大的欲望一-因此必须加以抑制、加以管束。为了人类更遥远的生存,个体的欲望不应被无度满足。所以,我们需要…
将那些分散的、被浪费的资源集中起来,重新整合,再行分配……塞莱斯特无意识地落笔写出这句话。
但很快,又一个声音响起。
【清除罪犯,用恐惧与武力镇压一切罪行。即便他们恐惧我、畏惧我,甚至想杀死我,我仍会站在这里。我会清除所有罪恶,尽我一切能力。】音色相同,语气却截然相反,不再是先前的冷静平淡,而是带着愤怒的低几。
塞莱斯特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开始无意识地咬起笔头。
谁说的才是对的?
到底该选哪一条路?
摊在桌面的方案文件里,写满了一条条能更快、更有效掠夺对手公司与产业的手段。这些财富将流入终极人麾下-一威胁、谋杀、逼迫,都能成为武器。而这会导致更多人失业,令更多人陷入贫困,进一步引发社会动荡,罪行滋生。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弱者沦为养料,强者有权占有一切。…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该死。
塞莱斯特用力咬住笔头,试图阻止自己继续思考。他将笔尖重新对准文件,继续书写那一条条计划。他出生在这个世界,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浑身上下早已浸透了罪恶的气息。所以不能再想了,不能再被那些幻觉纠缠。
可笔尖悬停良久,却迟迟无法落下。他的身体仿佛不听使唤,那些纷乱的言语几乎塞满脑海一-关于正义,关于善良,关于责任、理念与义务。但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毫无用处。这是一个善恶颠倒的宇宙,没人在乎那些理念,没人在乎什么正义。
所以。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塞莱斯特停顿了很久很久,悬空的笔尖开始滴墨,在纸上晕开深深的墨痕。直到视线边缘悄然掠过一道黑色的身影,凝滞的时间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那袭黑色的披风在余光中清晰浮现,让他混乱的头脑如浸入冰水般骤然清醒″……蝙蝠侠?”
塞莱斯特下意识伸手,拽住了那角披风。如果是蝙蝠侠,一定能解答他的困惑。
可他抓住的,却是一片冰冷而坚硬的金属。那是如羽毛般层层叠起的金属披风。
夜枭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他,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哼:“有事?”塞莱斯特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抽回手,随即抱起那叠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