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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尽(2 / 3)

下去。

沿着玉阶像一滩烂泥滚落在乌泱泱人群的广场上。众人惊异于这瞬间的变化,三皇子部下皆数怔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对陡然转变的局势做出任何反应。

强弩之末原以为还有一线生机,却又骤然被逼绝境,群龙无首下轻易便被季怀翊率领的军马一举拿下。

宣政殿广场上铮铮剑鸣,倾巢而出的玄铁军如同溃堤蚁穴,举枪逼近,嘶吼呐威声响震天,沈筠逆着人潮翻身上马,一路冲出皇宫,直奔崇安坊而去。胸腔内烧得剧痛的热血逐渐冷却,迎面袭来的夜风刺骨寒凉,竞比那刀剑划破血肉露出森森白骨还要疼上万倍。

头顶有细细密密的小雪落下,湿冷黏腻地附着在他的眼睫上,化进血肉里,呼出的每一份呼吸都犹如利刃割喉。

攥紧疆绳的手麻木没有知觉,骏马一路疾驰,快如奔雷,直至国公府门前,他猛地撂下疆绳,掌心里是血淋淋的一片。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大片大片扑于檐角,树梢,积载地面覆盖成了薄薄一层绒雪,继而越累越深。

沈筠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去,鲜血沿着白茫茫的雪地一路蜿蜒。国公府内的火势因为这场骤然而至的大雪终于停下,府内因为轮换用膳没有中药的下人侍卫们进进出出地收拾残局。伴随着火势落下的是一圈圈萦绕在空中不散的浓烟。血迹一路蜿蜒进静渊居门前,沈筠用溃烂的双手推开那扇烧焦的院门,白茫茫的天地里,断壁残垣蜿蜒成一座山水墨画,只余黑白两色。下人们排成一列站在远处,雪光反射的浓烟中一梢一梢矗立无息静如鬼魅,谁也不敢靠近院中的那人。

林书棠一袭天水碧色长裙散开,肩颈发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她颓然地坐在院中,曲着身子护着怀里小小一圈的人儿。似有所感一般,她眨了眨眼,睫毛上厚重的雪花抖落,她苍白着一张脸侧头望来,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悲恸几近绝望,凝着沈筠时倏忽泛起了涟漪,一颗颗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砸落得她眼眶鼻尖通红。掌心的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溅落,在雪地里砸出凹痕,又被一片片压得人脊骨都弯曲的雪花掩盖。

大雪扑了满地霜白,成团成簇的雪絮混着冰碴劈天盖地地打来,融化成刺骨的雪水滑下,漫天飞雪里,对视的那双眼睛翻涌着惊天骇地的痛苦,逐渐变得死寂,堕入一片混浊…

玉京的这个冬日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寒风席卷肆虐,街上的积雪厚重得连马车都碾不过去。林书棠终日躺在静渊居内,她向来很不耐寒,一旦入了冬,房内的银碳需得终日燃着,否则定然是要生一场大病的。国公府经历了此次大创,圣上虽然明面上没有对国公府有任何降罪,可三皇子那一日当着诸多的人说得那番话,总归是影响了圣上的颜面。他开始一病不起,朝野大事暂由六皇子监管,阁臣辅助。沈芷溪被送往乡下庄子里,听说她很不甘心,半路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恰好撞上了路边的石块,也不知道眼下情况如何。发生了这么多事,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沈靖石这个在乎了满门荣耀大半辈子了的人,竞然也开始关注起了家宅安宁。十几年来,竟是头一次如此有耐心地与自己儿子谈话。他站在书房的菱窗前,看着院中的下人用长杆抖弄松柏上的积雪,想起两年前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他唤沈筠来商讨沈厌的名讳,二人最终闹得不欢而散。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些年,你怨我在你母亲之前与旁人生下了庶长子,害得你母亲郁郁而终。”

“但其实你母亲她并非因为我,可是为了两个家族,她不得不嫁。你娘是个很有大局的女人。”

“这些年里,为父没有做到一位父亲的责任,我不敢见你,只因为你眉眼处太像你母亲了。”

他转过身来,头一次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沈筠,“其实,为父很为你骄傲。”沈筠或许眼下懂得,林书棠待在他身边,或许和当年的母亲一样痛苦。他收回晴光映雪的眼眸,一言不发,有什么横亘在胸腔的气兀得散了积雪渐渐消融,春日暖阳映射化了空气中大半的寒气。睡了一个冬日的林书棠终于出了院门,阳光刺眼到她几乎不能视物,仅仅一个冬日,她就好似消瘦了一圈。

腰身盈盈一握,弱柳扶风。

她站在房门前,沈筠正好从肃远斋回来,树荫婆娑下,花骨朵儿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那抹被摇碎了的碎金明灭交织地打在二人的脸上,隔着一整个院子的海棠树,他们无言对视,没能说出口的的话早已经心照不宣。离开的那一天,林书棠什么也没有带走。

她着一袭粗布蓝衣,用一根发笄半绾,余下的青丝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前,一如当年十六岁的模样。

沈筠将她送至国公府门前,她便让他止了步。出了国公府,他们二人便再无瓜葛。

从今以后,无论她是留在玉京,还是在何处,都和沈筠没有半分关系。府门处的廊檐投下阴影,林书棠终于跨出困住了她三年的国公府,她站在长街上,孤身而立,阳光倾泻着落在她周身,暖洋洋地化在额心。林书棠抬头看,飞鸟掠空,流云漫卷。

她与沈筠纠缠近十年,到最后,一切回到原点。背道而驰的两个人最终渐行渐远,沈筠缓慢踱步至照壁后的天窗下,穿堂风挟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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